第283章 多谢东家

苏宁昭转身看向周管事,“给佃户立个规矩,勤恳本分愿意出力的,赏!耍滑使坏坑人的,他们就是下场,以后几个庄子规矩都一样!谁也没有例外!”
周管身恭敬应是。
处置完了,苏宁昭没有走,又把庄子里的佃户,长工,都叫到场子上。
这一天,场子上放了几张大桌子,摆着称,摆着算盘,还堆着一袋袋的粮食。
佃户们不明所以,低着头有些局促,偶尔跟旁边的人悄悄说句话,这些年庄头换人,他们见得太多了,都是换汤不换药,新来的照旧压榨他们,谁也没指望这一次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周管事站在桌前,把新立的章程,一条一条解释给他们听。
“第一条,租金会定额,写在纸上,你们按个手印就行,丰年不会涨,灾年依照情况减免,再不会有说加就加的事情发生。”
人群顿时开始交头接耳。
“第二条。”周管事指了指那些粮食,“庄子的地,修渠、收割、开荒都得用人,干一天就结一天的工钱,干得多、干得好,肯出力气的,到年节时会另外有赏,想混日子耍滑头的,对不住,我们这里不养闲人!”
他停了一会儿,声音拔高了一些,“今年凡是出过力的,除了讲好的工钱之外,按出力多少,再多领一份粮!现在叫到名字的,上前来领!”
底下一下子安静了,随即嗡地一下开了锅。
一个老汉头一个被叫到名字,他犹豫着走上去,周管事亲手给他装了满满两袋粮食,又把工钱放到他粗糙的掌心里。
老汉捧着钱,又回头看那满满两大袋子的粮食,站在那里,手抖得厉害。
他种了一辈子地,给庄头卖命,交了租金,余下的喝稀粥都不足以支撑,冬天还得啃糠咽菜,饿肚子就是常事,他从来没想过,除了工钱以外,还能白得这么多的粮食,这些,可够他一大家子一冬天吃上干饭了。
“这.....这真是给我的?”
“你的!你出力最多,种庄稼也最有经验,该得的!”
老汉浑浊的眼睛里,一下涌出眼泪,他不会说感激的话,只能转过身,朝着苏宁昭就跪下了,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东家!”
跟着领了粮食的,一个接着一个,都跪下了,都是些流汗不流泪的汉子,这时候却又哭又笑的。
后面排着队的,眼睛都亮了,原来还犹豫着不愿意继续干的,这会儿看着那一袋袋实打实的粮食,心里边的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往后的日子终于有奔头了,多出力气,就能多得!
一年到头,可以凭力气让家里的人吃上饱饭,冬天的时候再不用担心受冷挨饿。
几个庄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章程,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该赏的,当场就赏;该罚的,一点也不手软!
庄头换成了周管事手下最懂田地,最正直的人,规矩立好了,渠道也开始重新修建,荒了山坡也被开垦了。
这一年秋后,苏家的这几处庄子,再不是从前那副死气沉沉、人人愁眉苦脸的模样,场子上晒着新粮,院子里堆着高高的柴火,家家烟囱冒着烟,孩子们在地头里跑来跑去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傍晚,炊烟一缕缕升起,饭菜的香味飘的到自考最晚。
佃户们扛着农具往家走,脚步都比以前轻快,说着今年的收成,算着年底还能再领多少粮食,笑声撒在田埂上。
深秋的风更凉了,可庄子里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暖洋洋的,像是熬过一个寒冬,终于看见了春天。
车里,沉香替苏宁昭拢了拢披风,轻声道,“夫人,今天看到他们的样子,奴婢都快要哭了。”
苏宁昭掀开车帘,望着窗外一片片收割过,又翻整过的田地,看了很久。
“人活一世,图的不就是一口饱饭,一点希望吗?能让他们有奔头,这些事就没白做。”
她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心里默默地说,“明棠姑姑你看,这些地、这些粮、这些人都是属于你的。”
苏府盈利的铺子,地契还握在苏侍郎手里。
这东西不好硬抢,他明面上毕竟是一家之主,拿着名正言顺,谁伸手去要,都于理不合,倒落个不好的名声。
苏宁昭不方便出面,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祖母,也没瞒着萧辞。
苏老夫人听完,枯瘦的手在膝上慢慢按着,半晌才说了一句,“这本来就是苏家的东西,他一个.....不是苏家骨血的,拿着挥霍了这些年,已经够了。”
她抬起眼,“这事我来办,别弄得鬼鬼祟祟的,我就明着来。”
三天后,苏老夫人专门回了一趟苏府。
她没带人闹腾,只说自己年纪大了,临走前想理一理苏老大人留下的东西,就图个踏实。
她让苏侍郎把苏老大人留下的,如今生意很不错的几处铺子的地契,连同当年苏老大人留下的一封信,全都拿出来。
苏侍郎听见看地契,心里就咯噔一下,迟疑着不愿意去拿,嘴上含糊地应付。
“母亲,这铺子好好的,儿子管着就是,您岁数大了,没必要为这些小事操心。”
苏老夫人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却叫他不由挺直了背脊。
“我就问你一句,城西那几间,是从你祖父那一辈一砖一瓦挣下来的,你父亲临终前交代过,祖产不入私账,你这些年,借出去的,当出去的,当我不知道?”
她把一沓单子轻轻推过去。
那是苏宁昭整理出来的,借出去的五万多两,典当的名家字画,官窑瓷器两万多两,白纸黑字,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苏侍郎的脸一下就白了。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算账的,一个好好的家不能散,你我脸上都不好看,我只是让把还有盈利的地契交出来,我也没能力管,就放在公中,将来再传下去,你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这是给他留的最后的情面,也是给他留的退路。
可苏侍郎不甘心,那几间铺子现在是什么进项,他心里清楚的很,他前段时间还纳闷,怎么亏本的铺子到了苏宁昭手上就开始盈利了?还按季往公中送钱,如今要他把地契全部拿出来,等于断了他以后所有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