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妾室扶正
挑了吉日,绣庄开张。
牌匾是苏宁昭专门请人写的——巧月坊,取的是巧姐的巧,苏宁月的月。
开张第一天,苏宁月一宿没睡好,她从来没做过生意,站在柜台后面,看客人进进出出,心里面直打鼓。
可真有人拿起她绣的帕子,对着光看针脚,“好精致的花样子。”
她捧着那几枚铜钱,心里面的滋味说不清,也道不明。
以前她也有几间铺子,但自己从来也不管,都是谢氏出面替她盘账,亏盈她也从不关心,如今才知道,一个铜板的分量,原本这么重。
第一个月忙活下来,账算完,抛去本钱、人工,竟也有了点盈余,不多,可每一文,都干干净净,是她一针一线用心绣出来的。
她绣得越发上心,春天绣燕子桃花,夏日绣荷花鸳鸯,秋天绣折枝金菊,冬日绣寒梅雀鸟,她还开始琢磨新的花样,把上京城时兴的纹样,跟自己的手艺合在一起,渐渐就有了回头客,名声也一点点传开了。
有讲究的人家,特意派人来,订整套的帐幔、屏风。
每天清早开铺,夜里盘账,闲下来看巧姐练字,忙是真忙,累也是真累,可她觉得,这日子过得无比的踏实。
从前在顾府,心里面永远是空落落的,如今忙的脚不沾地,她反倒觉得自己活出了人样。
她想,等巧月坊再稳定些,就要收几个孤苦无依的女子,教她们手艺,靠自己也能过上好日子。
苏府那边,谢氏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开春不久,苏侍郎就请了族老,开了宗祠,摆了酒,名正言顺把柳烟儿扶为正室,对外只说谢氏得了癔症。
办的不算铺张,妾室扶正,本来也不好太过张扬,可该有的礼数一样也没缺。
柳烟儿穿着大红裙子,含羞带怯,给族中长辈一一奉茶行礼。
苏侍郎看着身边这个温顺知趣,又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只觉得心里无比舒畅。
这么多年,他总算对了一次。
送走了谢氏,扶了称心的柳烟儿,苏老夫人去了女儿家享清福,府里无人掣肘,再没那些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苏侍郎坐在书房里,抱着咿呀学语的儿子,春风得意,只觉得往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他却不知道,这侍郎府上上下下,早都不在他的掌控里了。
门房一早就换成苏宁昭的,账房先生是顾平找来的人,另外厨房采买、各处管事,全部换成自己人,苏府买了什么,来了什么客,说了什么族,不出一个时辰,就能送到苏宁昭那里。
这些小事,苏宁昭都不上心,她与柳烟儿联手在查苏侍郎到底是不是祖父的亲生骨血。
这事,祖母不愿提,她搬进萧府后,彻底什么也不管了,每天用了膳,就在院子里散步,三个孩子也爱往她那里跑,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苏宁昭也不想让祖母为这事烦心,她让顾平找到苏家早年放出去的老仆,又寻到了当年伺候过祖父的老嬷嬷,连哄带劝,一点点把几十年前的旧事翻了出来。
祖母年轻的时候,进门多年,只生过一个女儿,祖父想要儿子,先后纳了几房妾室,苏侍郎的生母,就是其中最受宠的一个,生下苏侍郎后,记在了祖母的名下,算作嫡子。
原本相安无事的,可郑姨娘仗着自己受宠,渐渐不太满足只是个妾室,想要取代苏老夫人的位置,想出了很多阴损的法子,但祖父冷眼看着她们斗得你死我活,却始终不肯松口。
有个当年在大厨房的婆子,已经七十多了,临死前跟孙子念叨过,说是亲眼看见郑姨娘放的火,又让人把苏明棠骗去了园子后头的水塘边,等众人把火扑灭,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在水里了。
郑姨娘在一边干嚎,让赶紧救人,可惜救上来的时候苏明棠气息全无。
婆子生怕自己被郑姨娘灭口,把这件事烂在了肚子里。
苏老夫人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只要人活着,私产、嫁妆、田产、庄子就全是亲生女儿的,苏侍郎这个记在名下的儿子,半点也沾不到。
只有苏明棠死了,苏家的家业,包括苏老夫人的东西,才完完全全是苏侍郎的。
苏宁昭看到这里,只觉得后背发凉,她心里面,还有一个更大却不敢去想的疑问。
苏明棠落水的那年,苏侍郎九岁,一个九岁的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内情?
之前苏府的老仆都说苏侍郎当时哭得比谁都伤心,跪在苏明棠灵前,三天三夜不肯起来,阖府上下,谁不夸他有情有义。
可这是真的,还是苏侍郎演的?
郑姨娘只是个妾室,害死嫡女、毒害主母,只为了儿子的前程,那是灭门的罪,她一个抬进来的妾室,随时可以被主母发卖,娘家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凭什么敢做这些事?
她一个人真的敢?还是说,背后有个主指,曾经暗示或撺掇过?
苏宁昭不敢往下继续细想,又忍不住往下想。
如果真是一个九岁的孩子,为了独占家产,眼睁睁看着,甚至可能亲手把自己的姐姐送上死路,事后还能披麻戴孝,哭得几度晕厥.....
这么歹毒的心思,藏了几十年没让人发现,想想就可怕。
苏宁昭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想起自己教阿勇的那些话,更加确信自己没有教错。
这世道,心思歹毒的人她见过了,可她偏要亲手养出一个心思纯正,有仁慈之心的孩子。
只是这件旧事,证据还差了一些,知情的人,死的死,散的散,郑姨娘也早早没了,死无对证,苏宁昭把查到的东西,锁进了暗格中。
这些她没有告诉祖母,祖母这一辈子,唯一的女儿惨死,夫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不容易过几天安生清静的日子,她不忍心再让祖母难过。
但这事,她一定会一查到底。
窗外,春风和煦,房檐下挂着的风铃,叮叮当当响着。
苏宁昭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