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苏老夫人搬去萧府

萧辞备了厚礼,穿得很郑重,这还是第一次正式排见苏老夫人,他心里其实是很紧张的。
苏老夫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一双眼睛却不糊涂,她没有前厅,而是在松鹤堂的正屋里见了他们。
她看着眼前这个权倾朝野,人人惧怕的锦衣卫指挥使,在自己面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奉茶,问安,有点紧张不安,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晚辈。
她活了一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可她看得最清楚的,是萧辞对苏宁昭的态度。
他话不多,可每当苏宁昭开口,他的目光就会不由自主的看过去,落在她的脸上,安静地听着,连眼都不眨。
苏宁昭替他续茶,他伸手去接,两只捭在半空里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耳朵迅速就红了,垂下眼,再不好意思抬头。
这样一个冷面冷心,刀架在脖子上都面不改色的人,看她孙女的眼神里,有着他自己都未必知道的情绪。
苏老夫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悬了很久的那颗心,终于慢慢地放回到了肚子里。
她想起苏宁昭被迫换亲过去的那阵子,自己日夜难安,怕这煞神一样的孙女婿,委屈了她最宝贝的孙女,如今亲眼看见了,她才信,她的昭昭真的有了依靠。
趁萧辞出去更衣的空当,老夫人拉着苏宁昭的手,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
“昭昭,祖母能瞧出来,他心里面有你。”
苏宁昭脸颊微微发烫,低声叫了声,“祖母。”
“你这孩子心思最重,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祖母只嘱咐你一句,人这一辈子,遇上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不容易,该信的,还是要信一信的,别像祖母似的,防了一辈子,临到头,身边连个能说体己话的人都没有。”
苏宁昭鼻头一酸,轻轻靠在祖母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那祖母与我们回萧府安养好不好?这样我每天能瞧见您,再不必担惊受怕,也不用总回这.....”
老夫人没有推托,只是笑着打趣,“我这老家伙去了,不会碍着你们小两口吧?”
苏宁昭脸一红,萧辞正好进来,认认真真地回了,“我与她求之不得,府里已经收拾出一处最清静的院子,挨着听雪院,您老人家住着,她也安心了。”
老夫人看着他们,笑了,“好,依你们。”
挑了吉日,一顶青呢小轿,把苏老夫人从苏府接到了萧府,她没带多少东西,只带了几个箱笼,用惯的嬷嬷,还有跟了她大半辈子的旧物。
从今往后,她再不用夜里睡觉还得留着一只耳朵,再不必防着谁来算计她,害得苏宁昭分心。
萧府给老夫人的院子,起名寿安堂,窗纸是新糊的,虽已入春,但夜里寒凉,炭盆依旧烧得很旺,其他的吃穿用度,全按最好的来,比她在苏府的时候,还要周到。
住进来的第一天,萧辰、萧妍和阿勇规规矩矩一给老祖宗磕头,围在她身边甜甜地叫,老夫人搂着这个,看着那个,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谢氏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愣愣地看着松鹤堂的方向。
照理说,她与婆母斗了半辈子,人终于离开了,她也能松口气了,可不知为什么,心里面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苏老夫人在的时候确实是不管事,可到底压在她头上,如今一声不吭地走了,走得这么干脆,摆明了是不把这个家,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奔着苏宁昭那个孙女去了。
柳烟儿生了儿子,任谢氏再闹腾的凶,最终孩子还是上了族谱,苏侍郎把她宠得跟眼珠子似的,下人都是惯会捧高踩低的,瞧着她这正室一日不如一日,回话做事都慢半拍。
谢氏扶着门框,只觉得自己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应该撑不了太久了。
她的手在袖中,慢慢攥紧,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里。
而萧府的寿安堂里,灯火正暖。
苏宁昭亲自伺候祖母用了半碗燕窝,又陪她说了半晌的话,看着她睡过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廊下,萧辞不知什么时候等在那里,像是等了好一会了。
“祖母睡下了?”
“睡下了。”苏宁昭点头,望着檐下被灯火映着的雨丝,心里头前所未有的安稳,“祖母今天高兴,多吃了小半碗。”
萧辞嗯了一声,陪她静静在廊下站着看雨。
“萧辞。”
“嗯。”
“谢谢你。”
萧辞不知怎么回,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
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可这一次,这沉默里,没有试探和闪躲,只剩下安静的,相互依偎的暖意,就像廊下那盏风灯,照着一方天地,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叠在了一起。
苏老夫人搬走不过三五天,苏侍郎就迫不及待了。
他连句商量的话都没跟谢氏说一句。
那日清早,谢氏才起身,正洗漱时,院子里来了几个婆子,一个个膀大腰圆,是苏侍郎从外头庄子上特意挑的,都是生面孔,下手也没个轻重。
为首的敷衍福了福身子,话说的一点都不客气。
“夫人,老爷吩咐了,郊外的庄子已经收拾好了,请夫人过去住些时日,正好养养身子。”
谢氏一听脸色就白了,披着衣裳走出来,“什么静养?他这就是要把我打发走!我可是三媒六聘抬进来的正室,他凭什么?”
那几个婆子可不听她说什么,不由分主上前架住了她,两个人一边一个,攥着她的胳膊,半拖半架,就往府外去。
谢氏又哭又喊,踢踢打打,嘴里骂个不停,那些婆子像聋了一样,力气大得像牛,她根本挣脱不了。
她身边的下人早被人看住了,远远跪在院子里,没人敢上前。
就这么,堂堂侍郎府的当家主母,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让她带,只胡乱收拾了两个包袱,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里,出了城。
车到地方,谢氏被拖下来,站在院门口,人就愣住了。
这个庄子离上京城二十多里,是苏家最早买的一处田产,年久失修,一道土坯墙也塌了半截,用秫秸胡乱挡着。
院墙根下,到处是鸡鸭的粪便,黑乎乎的一摊一摊,被太阳一晒,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