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一起去见见祖母

通州的差事，永昌帝到底没敢再提。
漕运那边另外派了人去监督，甚至早朝的时候，永昌帝还夸了萧辞几句，说什么年节辛苦，指挥使劳累了，好好休息段时间。
话听着没毛病，可这之后，但凡有紧要的、机密的差事，都绕开了锦衣卫，更没萧辞什么事。
前些年，不管是边关密报，还是诏狱的重案，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永昌帝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萧辞。
可现在，永昌帝看他的眼神，很客气，但也疏离淡漠，刀还在鞘里，他却不能随便抽出来，怕伤了别人，也伤了自己。
萧辞心里面明镜似的。
君防着臣，臣又何尝没有防着君？
通州那道调令，是试探也是警惕，他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在府里多添了一倍不止的暗卫，平日里的饮食茶水，都有专门的人查验，就连当值的时候，他也从不会让自己的后背有外人，这些事，他做的了十几年，是本分，只是如今戒心更重。
差事少了，他反倒清闲下来。
要是换了别人，失了圣眷，肯定是惶惶不可终日，四处去打点了，可萧辞不是，每天去点个卯，露个面，剩下的时间，他都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
从前一年到头，在家里用膳的日子，一只手都可以数得过来，如今，倒是可以每天都陪着苏宁昭用膳了。
这日午后，飘起了小雨。
苏宁昭在听雪院的小书房里查看账本，窗下生着个小小的炭盆，手边放着热茶和点心，她看得专注，抬起头的时候，才发觉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萧辞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她翻了一半的书，正低头看，他没出声，也不知来了多久，肩头被雨淋湿了一小片。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有一会了。”
然后就没什么话了。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摊开的账册上，像是在看，又像什么也没看，屋里头只能听得见窗纸被雨打湿的细微声音。
苏宁昭重新拿起笔，却一个字也没写。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的，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手上，又很快移开。
这人就是这样，明明想陪着她，却可以不说话，就这样坐上一个时辰，也不觉得别扭，如果问他来做什么，他大约只会说没什么。
苏宁昭低头拨了拨算盘，掩住嘴角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今日不忙？”
“嗯。”
“听说通州的差事，给了别人？”
“嗯。”
“你就一点也不着急？”
苏宁昭抬头看他，半真半假试探，“堂堂指挥使，成天在府里闲着，外面的人指不定怎么说。”
萧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
“差事是皇上决定的，但命是我自己的。”
苏宁昭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这话听着冷淡，可细细想，却不是表面上的意思，他这是在说，留在上京城，比去通州安全，也是在告诉她，他不走，哪也不会去。
她垂下眼，心里面的某个地方，流过一丝暖流，可前世那些让人凉透心的记忆，重新涌了出来。
前世她相信所有人都没有恶意，可谢氏做的那些事，哪一样都是把她往火坑里推；顾长言对她的海誓山盟，最后变成刺向她的利器。
她曾相信这世上都会是将心比心，一腔真心交出去，换回来的却是死不瞑目。
重生之后，她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把后背交给任何人。
萧辞对她好，她不是看不见，正因为看得太清楚，才更害怕，怕自己这颗刚刚捂热一点的心，再交出去，又落得个万劫不复。
萧辞这个人太冷淡，心思也藏得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她看不清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前几日新到的那批药材，成色很不错。”
苏宁昭换了话题，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异样。
萧辞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故意岔开话题的，也不点破。
他不是个会事事追根究底的人，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才能让她别这么警惕。
活了二十几年，学过怎么从死士嘴里撬出供词，学过怎么在死人堆里爬出来，唯独没学过.....怎么跟一个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说一句好听的软话。
话本子上教的缠绵的、宠溺的话，到了他嘴边，又被他重新咽了回去，说不出口，太丢脸了。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炭盆边，拿起火箸，半弯下腰，不声不响地将快要燃尽的炭火，拨旺了一些，又拎起壶，给她那盏凉了的茶，重新续上沸水。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去，仍旧是淡淡的一句。
“天冷，别喝凉的。”
苏宁昭看着面前那盏重新冒起热气的茶，心口那点刚刚筑起的防备，又莫名其妙的，软了。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表达心意的样子，跟别人都不一样。
他记得她药里少放了哪一味，记得她屋里的炭几时该添，记得她夜里看书看得久，第二天会头痛，这些细碎的事，他一样一样都记在心里。
她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试探来试探去，她自己也累得很，这个人如果真的有其他心思，她也有法子保全自己，这一世的真心，她不会轻易全部给出去，可也不必时时刻刻竖着满身的刺。
“对了。”她抬起头，神色看着比刚才柔和了许多，“祖母那边精神头好了很多，就是住的不大舒心。”
“父亲虽说是她的儿子，但毕竟不是亲生的，如今府里闹的鸡犬不宁，还要整日防着母亲生事，父亲算计，上了年纪的人，哪经得起天天这样提着心，我想着.....能不能接她来府上住？到时祖母那边的开销，都从我私账里走，我可以天天去请安，也能安心些。”
萧辞没有半分迟疑，“这事不必与我商量，只要她老人家同意，接过来就是，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公账私账。”
“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见见祖母？”
“好，哪天去？”
“后日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