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想替别人养儿子

走投无路了,顾长言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这些年,顾小妹借着小姑子的名头,没少从苏宁月屋里拿东西,今日借一匹妆花缎,明日拿一对赤金镯子,后日讨一支金簪,嘴上说的是借,但再没有还过。
她屋子的箱子里已经塞的满满当当,苏宁月从前在顾府,跟他提过两次,可顾长言没当回事,她就再不敢提让顾小妹还的事。
这会,顾长言带着小厮,闯进顾小妹的院子里,把那些首饰、衣裳、料子全部翻了出来,一件也没留,全部拿出去卖掉。
顾小妹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顾母红着眼,到底也没敢拦,到了这步田地,连皇帝都出面了,亲闺女也顾不上了。
可还是差了不少。
最后,顾长言只能厚着脸皮去求赵婉。
赵婉生了儿子,原以为终于熬出了头,到头来竟赶上这么个破事,她抱着孩子,冷眼看着顾长言,半晌,让贴身丫鬟数出一百两银子,放在桌子上。
“拿去。”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再没了之前伏低做小的温柔。
“我的东西也不多了,大人这一去岭南,路上是死是活,我跟哥儿也指望不上你了,这一百两,就当是我替哥儿还你这一场名分。”
顾长言捏着那一百两银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你.....不和我一起走?”
赵婉把孩子交给奶娘,自己坐在软榻上,自顾倒了盏茶。
“岭南是什么地方,大人不知道?我们都受不了,哥儿还这么小,去了可怎么活?”
她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说到底,我只是大人的妾室,麻烦您放我们母子俩离开。”
看着顾长言难以置信的模样,赵婉轻笑一声,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下人全都出去。
“赵家虽不如从前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人应该很清楚,咱们好聚好散,不要闹到不可收场。”
顾长言紧紧攥着那张银票,很想硬气的摔到赵婉脸上,但他不敢。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还真是讽刺啊!”
“大人也不必阴阳怪气,再说你我本也算不得夫妻。”
赵婉挑了挑眉,声音放低了一些,“还是说.....大人想替别人养儿子?”
顾长言朝后踉跄几步,后腰狠狠撞在桌角上,他伸出手,身子抖得厉害。
“你.....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我说!”赵婉丝毫没有一点心虚,嘴角的弧度愈加大,“哥儿不是大人的孩子!”
她看着指甲上新涂的蔻丹,“我喜欢兄长身边的侍卫,可奈何家中长辈百般反对,我担心他们伤害他,只得答应与你的婚事,不然你觉得,我兄长凭什么会选你?你是家境好?还是身后有靠山?不过读了几天的书,就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还真没说错,瞧瞧你这窝囊样,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养活自己吧!”
顾长言扬起手,最终还是放下了。
“想打我?你信不信,你今天敢动手,我就能让你走不出上京城,大人,还是好好去当你的九品官吧,我和哥儿会日夜为你祈福的!”
顾长言咬了咬牙,额上暴起青筋,“好,至此后,你我恩情两断,再不相干。”
“多谢大人!妾身与您就此一别两宽,祝愿大人一生顺遂无忧!”
赵婉像是早知有这一天,柜子里的包袱都是早早准备好了,抱着儿子,跟贴身的丫鬟扬长而去。
顾长言胸膛剧烈起伏着,盯着她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拐角处,想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母来的时候,赵婉早就坐上马车离开了,她揪着顾长言的衣襟。
“婉儿怎么也走了?她生的可是咱们府家唯一的孙孙,是咱们往后的希望啊!长言啊,你是不是脑子真的烧坏了?”
顾长言愣愣的任由母亲扯着,“她说.....孩子不是我的......不是我的,哈哈哈,我把自己亲生的逼走了,留下的是别人的野种!”
他猛地把母亲推倒在地,“从今往后你少管我的事!”
顾母呆呆看着顾长言踉踉跄跄朝外走,拍着大腿就嚎,“我这是什么命啊!真是没天理了!那嫁妆是她自己当的,关我们什么啥事!凭什么要还回去啊!”
大颗大门牙掉了,说话漏风,头发散着,看着与市井泼妇没有一点区别。
翌日,顾长言自己雇了辆车,亲自去京郊庄子送银子。
他坐在马车里,想着自己如今的状况,只觉得前路一片茫然。
官职被贬到了九品,要去八千里外的地方,老宅子也卖了,家败了,妻离子散,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袍,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他想苏宁月就算再有怨气,到底夫妻一场,看见他这副落魄模样,总会念一念旧情,只要她肯见他,他跪下再哭一场,未必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一个时辰,马车到了庄子多点。
看门的进去通报,顾长言拢着袖子,站在外面等,雪粒子吹在脸上,他也不觉得冷,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贴着桃符的门。
半晌,看门的出来了,身后却没有跟着人。
庄丁拱了拱手,话说得客气,“顾大人,我们姑娘说了,嫁妆一分不差,她与您两讫了,这庄子没有萧夫人的吩咐,外人不方便进去,请回吧!”
顾长言愣住了,“她.....她连见都不愿见我一面了?”
庄丁没接话,只是把一张写着签收两讫的纸递过来,“大人请!”
顾长言往前一步,“巧姐呢?巧姐在不在?就让我再看一眼孩子,一眼就行。”
巧姐正在院里的空地上玩雪,小手冻得通红,几个小丫鬟陪着她一起捏雪团子,听见门口的动静,她探出小脑袋来,正好看见门外站着的顾长言。
那一瞬间,巧姐因为玩雪的笑脸一下子收住了,眼中又怯又怕的。
她身子抖个不停,手里的雪团掉在地上,转身就跑,一头扎进婆子的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攥着婆子的衣摆,脸埋得深深的。
“怕。”
说话的声音又细又抖,像一只受惊的老鼠撞见了猫。
顾长言在外面喊着,“巧姐,乖女儿,让父亲看看你,父亲真的想你了。”
巧姐索性躲到婆子身后,只露出半只眼睛,满眼都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