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贬岭南
谢氏絮絮叨叨地劝着,翻来覆去就那些话,“女人嫁了人哪有不受委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往后怎么活?别人怎么看你?”
苏宁月起初只是低着头,不与她争辩。
听到后面,她猛地抬起头,“母亲!”
她的声音不高,谢氏却被她语气吓得一愣,剩下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苏宁月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忍一忍?母亲我忍了几年了?他打我,你叫我忍!他们逼我当嫁妆,你叫我忍!巧姐这么小,吃一块点心也要看他们脸色,你还要我忍!我要忍到什么时候?忍到您给我和巧姐收尸的时候吗?”
“我.....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长言当初那么喜欢你,哪就舍得真的下重手......”
谢氏的声音弱了下去。
苏宁月惨然一笑,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为了我好?母亲您摸着良心想想,从小到大,您教过我什么?您只让我要听话,要温顺,要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三从四德,您自己栽了跟头,回过头,还要把我往死路上推!”
“我变成如今这懦弱、任人拿捏的样子,跟你,脱不了关系。”
谢氏怔怔看着她,脸色有点惨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想不出反驳的话。
苏宁月看着谢氏花白的头发,憔悴的几乎脱了形的脸,心里面又软了,她别过脸,抹了把泪。
“也不能只怪您,还是我自己没主意,眼瞎心盲,错把鱼目当珍珠,人是我自己选的,所以我也不无辜。”
她转过身,替吓坏的巧姐理了理衣襟,她背对着谢氏,声音不大,却没有一丝转圜。
“母亲您回去吧!顾府我是死也不会回去了,苏府我也不回去了,从今往后,我就守着巧姐,在这庄子上好好过日子。”
“昭昭没理由害我,也不屑害我,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为了我和巧姐好,我这个当母亲的,会凭自己的本事,给巧姐最好的生活。”
谢氏坐了很久,张了好几次嘴,想再劝,可看着苏宁月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那些想了一晚上的话,终是一句也没说出口。
最后,她抹着婆子的胳膊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巧姐攥着她的衣角,怯生生喊了句,“母亲。”
苏宁月握住那只温热的小手,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窗外,太阳一点点升起来,照在庄子外那片光秃秃的果林上,开春的时候,它们是要重新发芽结果的。
没过几天,御史台的折子,跟天上的雪一样,一封接着一封,堆在了永昌帝的龙案。
“太常寺博士顾长言,探花出身,初入仕途,亦有清名,然其居官以来,耽以内闱,怠于公事,去岁太常寺清点礼器,该员三次点卯不到,祠祭文书积压两月有余,同僚催之,置若罔闻,此其一。”
“其家境贫寒,娶妻侍郎府苏氏,嫁妆颇丰,听信母言,袒护妾室,逼迫正妻变卖嫁妆,以填补其囤积亏空,其妻之物,十去九空,此其二。”
“更有甚者,其纵母、纵妾,凌虐正妻及幼女,其母掌掴其妻,其旁观后亲自动手,至其妻额角、面颊、手臂等受伤,其妻投诉无门,恐丧命于府,不得已,自请和离,此其三。”
“宠妾灭妻,古有律条,怠职亏行,官箴所斥,其堂堂朝廷命官,逼妻至绝路,还扬言发卖幼女,斯文扫地,纳常何在?臣肯请陛下,严查究办,以儆效尤!”
这折子递上去,像是捅了马蜂窝,紧跟着,第二本、第三本雪花一样递上来,有的参他亏空,有的参他家暴,有的连他妾室赵婉如何作威作福,顾小妹偷拿嫂嫂嫁妆,都查得清清楚楚,一件一件,全部写在折子上。
永昌帝只看了一本,眉头就皱起来了。
顾长言的名字,他其实已经不记得了,七品的太常寺博士,满朝上下,几百号人,哪会记得这么个小人物。
他捏着折子,看了好半天,才从探花两个字,慢慢想起折子上参的这个人。
那年金殿传胪,顾长言一甲第三,鲜衣怒马,策马游街,风光无限,满京城的挤在两边看。
他记得这位探花,文章写得花团锦簇,人也生的隽秀,自己当年还当着满朝文武亏过他年轻有为。
这才几年,这个人就把仕途混成了这样。
永昌帝把折子往龙案上一扔,心里那股压了许久的烦躁,一下就蹿上来了。
最近就没一件顺心的事,除夕宴上那个孩子,那双与前太子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总是反反复复在他的眼前晃,太后也明里暗里跟他较劲,萧辞那边,态度也是强硬的很。
满腹心事,正没处发作,正好顾长言的事撞了上来。
一个七品小官,没别的本事,关起门来打妻子,霸占妻子嫁妆,逼得人家不得不当堂和离,御史台都参到了他面前,他的手底下,就用着这样没用的东西?
永昌帝冷笑一声,“好得很。”
提笔,朱批。
第一道,顾长言宠妾灭妻,怠惰公务,着即日革去太常寺博士之职!
第二道,其妻嫁妆,一文一物,限十日内,尽数归还。
永昌帝的笔顿了顿,他本想直接把这晦气的玩意革职,永不叙用,可他临时改了主意。
就这么让他舒舒服服待在上京城,未免太便宜他了。
他落下朱笔:贬岭南,交州府隆安县,主簿。
太常寺博士好歹还是个正七品京官,可如今隆安县主簿只是个正九品,且岭南常年瘴气弥漫,离京八千余里,这一贬,顾长言只怕再也回不来了。
旨意一下,顾府里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苏宁月的陪嫁、铺面、田产,早叫顾长言变卖换了钱,除了还了当初的亏空,顾母奢侈,顾小妹虚荣,赵婉闹腾,银子早就没有剩下的了。
可圣旨写的明明白白,十日若不还,只怕连九品小官也保不住。
顾长言没办法,一咬牙,把他们现在住的老宅卖了。
正是寒冬时节,买主刻意压价,一座三进的宅子,虽说旧了点,可地段也算尚可,最后拿到手的银子竟然也不够还苏宁月的。
家里面能当的,早就当光了,下人们也全部发卖,但还差一半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