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我受够了！

顾长言爬到了苏宁月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夫人，你还记得么？”他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那年灯会，你在桥头看河灯，我大人群里寻了你半宿，我回去给你写了一首诗，你一直珍藏着，你没忘对不对？”
苏宁月抱着巧姐，往后退了半步。
她确实没忘，那张纸至今还压在妆匣的暗格里。
“那时候你唤我夫君，我叫你夫人......”顾长言把脸贴在她的裙子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上元节的灯，我猜中了灯谜，一盏一盏赢回来给你，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啊！那些日子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好，你对我的爱慕也是真的啊！”
苏宁月闭了闭眼，从前的日子她是欢喜过的，可那都是从前了，那个会在桥头找她的人，会担心她没睡好的人，会因为她落泪就吃不下饭的人，已经没了！
如今抱着她的腿痛哭流涕的男人，会因为她当了最后一支簪子，嫌她太小气，会在婆母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再添上一脚。
她心里是有点怕顾长言的，他哭得越凶，她身上的凉意就越重，仿佛又看到他红着眼抬手，毫不留情打她的模样。
她的腿控制不住地发抖。
恍惚间，她抬起眼，对上了苏宁昭的目光。
苏宁昭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很淡，却让人莫名的安心。
苏宁月深吸一口气，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巧姐，然后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了顾长言抱着她腿的手指。
“顾长言，诗我留着，从前的事我也没忘。”
顾长言的眼里，猛地亮起一点光。
“可你也说了，那是从前，你病的时候，我衣不解带的伺候你，你亏了钱，我陪嫁的铺面、首饰，都当了给你填窟窿，你娘打我，你也打我，这些，我全都受了。”
她顿了顿，直视着顾长言。
“可我受够了！今天，你同不同意，我也要和离！”
“反了天了！”
一道尖厉的声音猛地响起，顾母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披头散发的，指着苏宁月，跳着脚地骂。
“你个不要脸的贱货！我们顾家还没嫌弃你生个赔钱货，你还要和离？我告诉你，你生是顾家的人，死是我顾家的鬼！你敢踏出这个门一步，外头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你除了一根白绫，还有什么路可走？”
她骂的又毒又快，一句比一句难听，脖子上的青筋都突出来，唾沫星子溅的哪都是。
她正骂得起劲，站在她跟前的那名锦衣卫，眉头都没皱一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
反手，一掌扇了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寂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顾母被这一巴掌扇的横飞出去，撞翻了脚边的一张板凳，重重摔在地上，她张开嘴，噗地吐出两口血沫，血里面还有两颗黄黄的大门牙，滚在地上。
她傻了，捂着嘴，愣愣看着地上的那两颗牙，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萧辞自始至终没看过一眼。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缓步走下正座，走到了跪在地上的顾长言面前。
顾长言瘫软在那里，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
萧辞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
“换亲的事，水月庵的事.......”
顾长言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不是......没有.......”
萧辞没有回避谁，直起身，自上而下睥睨着他，“要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
顾长言面如死灰，眼神都直了，“我......我写。”
身后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砚放在花厅的桌子上，“请吧，顾大人！”
顾长言跪在地上，怔怔看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他读了很多的书，也写过无数的文章，也写过诗，到了此刻，他提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墨汁滴在纸上和袍子上，洇开一团黑。
和离书三个字，他写得极其艰难。
夫妻情分已尽，自愿和离，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巧姐尚且年幼，归母抚养，顾家不得阻拦。
写完，他咬破指尖，哆哆嗦嗦在落款处按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苏宁昭走上前，拿起那张和离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吹了吹，仔细折好，收进了袖中。
“她当掉的嫁妆，一月内还回来！”
她看着苏宁月，“走吧。”
苏宁月最后看了一眼她住了几年的院子。
她什么也没拿，那些剩下的旧衣裳，箱底的那首诗，她都没拿，她抱紧了巧姐，跟在苏宁昭身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长言跪在地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一步步走远，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没喊出来。
出了顾府，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马车没有回萧储，一路出了城门，去了京郊。
苏宁昭在城外有一座小庄子，是她用自己的银子买下的，不大，靠着山，清静，适合祖母夏天来小住避暑。
庄子上的人都是顾平安排的，会些拳脚功夫，嘴也严，车到的时候，庄子里已经收拾妥当了，炭盆燃得很旺，厨房煮好了热腾腾的疙瘩汤。
萧辞的人连夜在庄子四周布岗，连只野狗也钻不进来。
巧姐喝了半碗汤，到底年纪还小，吃饱了，躺在软软的床上，一下就睡熟了。
苏宁月坐在床边，看着屋子里崭新的被褥，桌上放着的风灯，不贵重但雅致的摆设，这和顾府那个冷冰冰的地方，一点也不像。
她的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苏宁昭坐在她对面，给她递了块帕子，“哭吧，从此之后再没人能叫你受气了。”
苏宁月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很久。
“昭昭，对不起，可......他什么都知道了，会不会为难你？”
苏宁昭轻轻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以后照顾好巧姐就行，我过几天再来看你们。”
母女两个，这一夜，总算睡了个安稳觉。
谢氏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说是苏宁昭撺掇苏宁月跟顾长言和离了，连夜搬出了顾府。
她一路赶过来，一进门，看到苏宁月和巧姐，眼圈就红了，拉着她的手。
“月儿，你好糊涂啊！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离？不要听那贱蹄子的，她就是不想你过得好，听娘的话，长言那孩子心里是有你的，两口子关起门来，磕磕碰碰总少不了，哪能说散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