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困在后宅的傻子

苏宁月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这手之前也是细皮嫩肉的,如今满是伤口和冻疮。
她心里面乱糟糟的。
苏宁昭会害她吗?
她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让人图的?嫁妆已经被典当的差不多了,首饰匣子也空了,在顾家连个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身上大伤小伤不断,说是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就是个困在后宅里的傻子!
苏宁昭真要算计她,实在犯不上,也不屑。
或许她是真心要替她寻一条出路。
她望着巧姐的睡脸,怔怔出了一会神。
刚成亲的那会儿,她是真的喜欢顾长言,他读书的样子,他说笑的样子,她全部都放在心上,觉得自己这辈子总算嫁了个良人。
可这些年,一桩桩,一件件,她的心早就凉透了。
他赔光家产,她当了嫁妆替他填上了窟窿,顾母磋磨她,他装聋作哑,到如今,他只要心里痛快,就会对她拳打脚踢,甚至还扬言要把巧姐卖了。
如今她活着唯一的指望,就是想让巧姐平平安安长大,别像她一样眼瞎心盲,找个披着人皮的狼。
希望巧姐将来能嫁一个知冷知热,真心待她的老实人,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
哪怕为了巧姐,她也实在不想再在那个冷冰冰的府里,让孩子天天看人脸色,长大了,再学成她这副软性子,再受一遍她受过的罪。
苏宁月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我......我愿意的。”
她说完,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了下来。
苏宁昭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什么也没再多说。
马车在顾府门前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
苏宁月抱着刚睡醒的巧姐下车,一下就愣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萧辞身后整整齐齐站了十几名锦衣卫。
一个个身穿飞鱼服,腰上挂着绣春刀,腰背挺直,巷子里好些府邸的孩子正提着灯笼在雪地里点炮仗,冷不丁看见这阵仗,吓得瞪大了眼,往大人的身后躲,年纪小一点的,哇地就哭出了声。
顾府的门房正端着碗吃饭,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看,手一抖,碗啪地摔在地上,汤水流了一地,他也顾不得捡,张着嘴,愣在那里。
萧辞像是看不见这些,下了车,领着人,抬脚就往顾府大门里走。
门房这才回过神,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哎哎——大......大人!请容小的去通报一声!”
萧辞连脚步都没停,看都没看他一眼。
身边两名锦衣卫往两边一站,就把那门房拦在了原地,他看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腿都在发抖,半个字也不敢喊。
萧辞领着人,扬长直入,穿过月亮门,直奔正厅。
顾府的下人早吓懵了,一个个贴着廊柱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有腿脚快的,连滚连爬去给顾长言报信。
萧辞进了花厅,在正座上坐下,苏宁昭也走过去,在他左侧位置坐下。
苏宁月抱着巧姐,站在她身后,脸色发白,心里却突然安定了。
十几名锦衣卫散开,在花厅两侧站着,手按在刀柄上,满屋子静的可闻针落。
不多时,顾母被婆子搀着,一路小跑进来,看见十几个锦衣卫面无表情地站着,先是愣了愣,随即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哎哟,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是在做什么呀!锦衣卫上门是打算抄家啊!我们顾家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犯了什么王法了!这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坐在地上,两手拍着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呼天抢地,嘴里颠三倒四地骂个不停。
苏宁昭端坐着,也不打断她,就静静看着她撒泼,像在看一出有趣的大戏。
不一会儿,顾长言也来了,他被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架着,身上裹着厚厚的旧袍子,脸色发白,脚步虚浮,一直咳个不停,像是病得快要不行的样子。
进门看到萧辞,他眼神闪躲了一下,立刻弯下腰,捂着心口,咳得更厉害了。
他气若游丝,“萧.....大人,下官卧病在床.....有失,有失远迎......不知,不知大人驾到,有何.....有何贵干?”
他装的倒是挺像,苏宁昭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萧辞一直没说话,坐在正座上,面无表情,冷冷看着他们母子俩,他缓缓抬起眼扫过去。
这道目光一点感情也没有,就像在看两个临死的人,吓得顾母的哭声戛然而止,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顾长言的咳嗽声也猛地止住了,他扶着门框,脸色由白转青,额头上渗出冷汗。
满院子的下人扑通就跪下了,连大气也不敢喘。
萧辞这才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抬手,端了丫鬟刚上的茶,他垂着眼,用茶盖拨了拨上面的浮沫。
苏宁昭抬头,声音很平静,“顾大人,我妹妹要与你和离!”
顾长言扶着门框,怔愣了半晌,像是没听清楚,紧跟着,他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不!”
他喊了出来,声音颤抖着。
他朝着苏宁月的方向膝行,一边爬一边磕,“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没用!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能和离啊!”
他磕得很用力,额头碰在青砖上,咚咚的响,才几下就红了一片。
“我不该动手的。”他抬起头,满脸是泪,“我病了,脑子烧糊涂了,我真的后悔了,夫人,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人,我离不开你,离不开巧姐啊——”
他哭得声泪俱下,话说的更是让人动容。
顾长言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只看着苏宁月,他认定了,这女人心最软,平常他稍微表现的不高兴,她就会心软的,这一次也不例外。
苏宁月抱着巧姐,往苏宁昭身后躲了躲。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男人,看着他额头上渗出来的血,看着他满脸的眼泪,只觉得满心讽刺。
她从前掏心掏肺的爱过他,可他们一家子是怎么对她和巧姐的?
巧姐被顾长言这模样吓着了,小身子在她怀里不停地抖着,一只小手紧紧揪着她的衣襟,眼巴巴望着苏宁月。
小小的孩子眼神里竟满是恐惧,就这一眼,苏宁月心里那点犹豫彻底没有了。
今天要不是苏宁昭带着人来,她这一辈子,只怕就烂死在这座宅子里了。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就再不会有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