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愿不愿意和离

如果不是谢氏自私自利，平日里知道算计、跟妾室斗气，从不好好教养女儿，苏宁月何至于被养成这副软性子，也不至于在顾家连话语权也没有，叫人打成这样了，回府还要用厚粉遮着。
苏宁昭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恨意一闪即逝，谁也没留意，只有萧辞看到了。
他坐在苏宁昭身侧，端着酒盏，将她那一瞬间的神色尽收眼底，他的心里，悄悄地松快了几分。
她恨顾长言，心里便半分位置也不会留给他。
萧辞面上依旧冷冷淡淡，喝了口酒。
谢氏今天倒没闹，她坐在苏侍郎身边，穿着新做的衣裳，戴着头面，可整个人像是没了精气神，形容憔悴，眼神发直，满桌子的菜肴，她一筷子也没动，偶尔有人与她说话，她得愣好半天才回神，扯一扯嘴角。
自从柳烟儿生了儿子，苏侍郎起了换主母的念头，她闹了好几个月，已经没有力气了。
苏侍郎只把她当空气，陪着老夫人说话，老夫人如今不管闲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们闹。
倒是柳烟儿，今日大大方方抱着儿子，穿一身蜜合色的衣裳，清爽温柔，席间也不多话，谁说话都笑着应着，孩子安安静静的，眨着大眼睛好奇的到处看。
苏侍郎看孩子的眼神，柔和的很，这就是柳烟儿最大的依仗。
酒过两巡，苏宁昭起身，叫沉香把备下的年礼拿上来。
她先走到老夫人跟前，双手捧上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里面是支老山参，另有一对象牙雕刻的九如。
苏宁昭笑着，声音软软的，“祖母上了年纪，这参您平日里补补身子，也没什么好东西，您别嫌弃。”
老夫人笑着接了，握着好的手，拍了拍。
“傻孩子，这些已经很好了。”
给苏侍郎也准备了，一方端砚，一锭上好的徽墨，再加两匹玄色的妆花缎，都是按照他平时的喜好准备的，苏侍郎摩挲着那砚台，连声道好。
“有心了，有心了。”
她又走到柳烟儿母子面前，从托盘中拿起一把赤金的长命锁，一对小金镯子，亲手挂在孩子的脖子和手腕上，孩子咧着没长牙的嘴笑的直流口水。
“大过年的，给孩子压压惊，长得虎头虎脑的，真可爱。”
柳烟儿忙起身道谢，眼圈有点红，“多谢大小姐！”
苏宁昭又取过两匹蜀锦，一匹水红，一匹藕色，另有一匣子珍珠首饰，不高调，却颗颗饱满温润，“这些是给你的，颜色衬你。”
柳烟儿看着那些礼，反倒有些局促，“这.....这也太贵重了。”
苏宁昭淡淡一笑，“叫你拿着就拿着，你给苏家生了孩子，辛苦了。”
苏宁昭也给谢氏备了礼，她让人送上两匹缎子，一对金镯子，规矩体面，挑不出一点错，可大家都看的出来，这些跟给柳烟儿的根本比不了。
谢氏盯着柳烟儿身边的那两匹鲜亮的蜀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把头扭去一边，死死攥着帕子。
苏宁月的也没落下，苏宁昭把自己随身带着的药膏悄悄塞到她手里，又拿了两匹厚实的缎子，两件给巧姐的小衣裳，声音低的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见。
“回头把药抹上，仔细别留疤，巧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不能亏了她。”
苏宁月捏着那药膏，鼻子发酸，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怕人看见，赶紧低下头，借着哄巧姐，胡乱擦掉了。
萧妍早就坐不住了，拉着巧姐的手，巧姐还走不太稳当，萧辰拿果子逗她，一屋子人都跟着一起笑。
萧辞看着三个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宁昭，端起酒，慢慢地喝下去。
窗外日头正好，照着满院子的红，花厅里的一大家子难得的一团和气。
只有苏宁月，坐在角落里，怀里抱着不招人喜欢的巧姐，手里紧紧握着药膏，又是难堪，又是心酸。
她想起顾长言，想起顾家那个冷的没有一点温度的地方，再看着萧辞对苏宁昭满眼的宠溺，心里的滋味真的一言难尽。
众人又说了一会闲话，老夫人累了，天色也不早了，便各自起身告辞。
苏宁昭不知低声跟萧辞说了什么，他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三个孩子上了后面的一辆马车。
苏宁昭则拉着苏宁月，抱着巧姐，一起上了来时坐的那辆马车。
车帘放下，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毯子，角落里笼着个小手炉，小几上摆着几碟点心。
巧姐盯着看了半天，也不敢伸手，还是苏宁昭捏起一块放在她嘴边，“吃东西的时候不要看别人脸色。”
巧姐似懂非懂点了点头，“谢谢。”
吃饱喝足，巧姐在苏宁月怀里坐了一会，就被颠得困了，小脑袋一点一点。
苏宁昭伸手，把孩子抱过去，把她放在软枕里，肚子上盖了一条薄薄的锦被。
苏宁月有些局促，双手放在膝盖上，“谢谢.....”
“姐妹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她抬头看着苏宁月，忽然开口，“我问你一句话，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好......你说。”
“他打你了是不是？你在那里过得不好是不是？你愿不愿意跟顾长言和离？”
车厢里一下安静了，只听见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苏宁月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半晌，才回过神，脸上满是诧异，紧跟着眼圈就红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问她过得好不好的人，竟然会是苏宁昭！
这几年她心里一直压着件事，当年换亲，是谢氏的算计，也是她自己糊涂，一门心思非顾长言不嫁，不管不顾地把苏宁昭推进了萧府。
她原以为，苏宁昭的心里多少是怨她的。
“你......”苏宁月的声音发颤，不敢抬头看苏宁昭，“你怎么会问我这个？”
苏宁昭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我只问你愿不愿意？他动手打你，这种事只要有开头，就不会有结束的那一天，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巧姐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