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换支山参回来

顾母见状,声音低了些,“你自己怎么不躲?人家说生了女儿傻三年,你是真的像块木头。”
巧姐吓得躲在门后,顾母经过她身边时,将她头上簪着的素银钗拔下来,交给一边的婆子。
“去换支山参回来,我孙子还等着呢。”
顾长言躺在书房里,听着小厮汇报,一声没吭,也没露面。
到了晚上,年节饭还是要照常吃。
桌上就摆着四碟菜,一盘鱼还不新鲜,是摊子上最后剩下的,便宜。
一家子围坐着,都板着个脸,苏小妹嘴里嘀嘀咕咕,“这都是什么啊?过年了,连身新衣裳也没有。”
顾母可顾不上这些,把鱼肚子上的肉挑在碗里,“快给婉儿送过去,让她多吃些,下奶。”
苏宁月抱着巧姐,坐在下首的位置,额上包着白布条,上面渗出点点血渍。
巧姐已经很趔趔趄趄走几步了,就是话还说的不太利索,这么点大的孩子,已经很敏感了,祖母不喜欢她,父亲也不待见她,母亲在这个家里,说的话一点用处也没有。
饭桌上有一碟凉了的桂花糕,巧姐瞅了半天,伸出小手,想去拿一块,想了想,又把手收回来。
她仰着小脸,先看了看顾母,又看了看顾长言,眼里满是怯意。
“母亲,我想吃.....”
顾母眼皮都没抬,“女孩子家,大晚上吃什么甜的,到时候胖了,连嫁都嫁不出去。”
顾小妹像挑衅似的,捏了块桂花糕丢在嘴里,“味道不怎么样,太甜了。”
巧姐瘪着嘴,没敢哭,乖乖爬回苏宁月怀里,只是拿小脑袋一个劲地蹭苏宁月的衣襟。
苏宁月抱着女儿,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硬生生憋着,不想在这个日子里掉下来。
她除了哭,似乎真的没什么法子。
夫君靠不住,婆母不喜她,她一个妇道人家,困在这座四方的宅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那顿年夜饭没吃多久就不欢而散了,别说守岁了,院里连一盏红灯笼也没舍得买。
大年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
苏宁月天不亮就起来了,翻箱倒柜的,想找一身能见人的衣裳,可那些好的,新的,就连半旧的也被当了,最后只找出件藕合色的褙子,都洗的有点发白了,首饰匣子里,空空的,只余一根素银簪子,和一对小小的银耳坠子。
巧姐穿的倒是挺干净,可棉袄是旧的,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回门的年礼更是寒酸,只凑出两包点心,一包茶叶,用红绸子裹着,看着就让人尴尬,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穷酸的模样,眼泪到底没忍住,扑簌簌掉了下来。
顾长言没陪她回去,一早家里因为陪嫁的事又闹了一场,顾母再次动了手,他偏帮着,巴掌也落在了苏宁月身上,他心虚不敢登苏府的门,推说身子不舒服,叫了辆破旧的小车把苏宁月和巧姐送回去。
苏宁月对着镜子,涂了很厚的脂粉,那粉是铺子里最便宜的,白得发青,一股子难闻的味道,扑了一层又一层,可还是遮不住脸上的伤,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
马车才到苏府,苏宁月抱着孩子下车,又过来了一辆黑漆的马车,车帷垂着,料子厚实。
车停稳了,先跳下来三个孩子,男孩子七八岁,沉稳冷静,两个女孩看着差不多大,玉雪可爱,穿着一样的红袄,头上簪着镶宝石的绒花,耳上戴着玛瑙的坠子。
沉香打起帘子,萧辞先下车,伸出手,扶着苏宁昭缓缓下来。
萧辞这样的人,竟然带着孩子,亲自陪着苏宁昭回娘家了!
苏宁月站在台阶下,看着跟自己换亲的妹妹,一时怔住了。
苏宁昭还是穿的很素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里面是一身碧色的衣裙,可那料子是贡品,细腻温润,就像是月光映在了上面,发间只簪了一支玉钗,耳上东珠耳坠一晃一晃的,这些是首饰铺子里花多少银子也买不到的,全是定制的。
她一身素淡,却淡的贵气逼人。
萧辞走在她的身侧,弯下腰,不知跟几个孩子说了什么,男孩子规规矩矩地点头,女孩仰着脸笑了,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替苏宁昭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斗篷带子。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可那份自然妥帖是装不出来的。
苏府门上新贴了门神,屋檐下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苏宁月抱起女儿,逃也似地走进去。
花厅里摆了两桌,苏老夫人坐在最上首,苏侍郎陪着,谢氏也来了,柳烟儿挨着苏侍郎,怀里抱着胖嘟嘟的虎子。
苏宁月进门,先给老夫人、苏侍郎和谢氏磕头拜年,强撑着笑脸,“祖母、父亲、母亲,女儿给你们拜年了。”
苏老夫人看到她这身的狼狈,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没有当众点破,只招手叫巧姐上前。
“路上冷坏了吧?巧姐快过来,给外曾祖母瞧瞧,这小模样生的可真好。”
说着往巧姐手里塞了个厚厚的红封。
苏宁昭与萧辞也给祖母等人拜了年,苏侍郎不太敢接萧辞的礼,连忙让人坐了。
苏宁昭的目光在苏宁月脸上扫过,笑意淡了点,什么也没说,只抱过巧姐,给她的手腕上带了一对精致的金镯子。
巧姐一直看苏宁月,可又有点舍不得这镯子,上面还刻了两只小兔子,眼睛镶着红宝石。
苏宁月欲言又止,“这太贵重了,巧姐还小,压不住。”
其实她真正怕的是这镯子巧姐戴不了多久,回去肯定会被顾母拿去卖掉。
苏宁昭没抬头,捏了捏巧姐的脸蛋,“喜欢就收着,我送的东西,看看谁敢动。”
苏宁月低头去夹菜,袖口往下滑了一点。
露出来的手腕上青青紫紫的,旧痕叠着新伤,有的已经发黄,有的还透着新的淤青,再往上,是厚厚的脂粉也遮不住的巴掌印和额上的伤口。
苏宁昭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了。
她这个姐姐从小就糊涂,当年一门心思扑在顾长言身上,谁也拦不住,可上辈子,苏宁月没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上辈子她缺钱,苏宁月还背着谢氏悄悄接济过她几回,银子不多,可那份姐妹情,她一直记着。
如今苏宁月被顾长言磋磨成这个样子,她实在没办法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