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给孩子打把金锁
这个年顾府紧闭大门,在外面一点动静也听不到。
顾长言病了两个多月了,请郎中来看,把了脉,方子换了一张又一张,可药喝下去,总也不见好。
郎中私底下跟顾母说,“大人这病七分在心,药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当初他屯粮亏了一大笔银子,这气堵在他心里,一直顺不过来,病就始终不见好转。
他整天长吁短叹,太常寺的差事也懒怠了很多。
至于府里的银子,早早就空了。
顾长言书房里的不多的几件古玩、两架子收藏的孤本,他命小厮悄悄拿出去卖掉了,大厨房的菜从四碟减到两碟,大半个月不见荤腥也是常事。
下人寻了由头打发掉了好几个,眼见要过年了,公中的账上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了。
可赵婉这时候却生了个儿子。
顾母抱着胖孙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顾家从此有后了,赵婉说是侧室,其实就是个妾,如今一举得男,腰杆也硬了,月子里占了苏宁月上房,鸡蛋、红糖、老母鸡,还有隔三岔五的燕窝,一样不少的吃。
孩子满月正好赶在正月里,顾母一早就放了话,这个孙子可是顾家的希望,满月酒不仅要办,还要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千万不能让别人看扁了。
可办满月酒少不了银子,这银子从哪里来?
顾母又盯上了苏宁月。
她把苏宁月叫到主屋,怀里还抱着新得的孙子,说话开门见山。
“婉儿坐月子辛苦,孩子是我们苏家的长孙,日后也是要喊你一声母亲的,那你总要有个母亲的样子吧?我想着,得给孩子打把金锁,压压惊,也算你的一片心意,你如今也不怎么出门子,就从首饰挑两样不常戴的,当了换钱,回头宽裕了,我再补给你。”
苏宁月呆呆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她那些嫁妆,这两年几乎全部贴进去了,顾长言当初欠的银子,就是用她陪嫁的铺子还上的,他病了这么久,府里的花销一样不能少,卖的是她的田庄,如今手里就剩下不多的首饰,还有两间留给女儿的铺子。
“婆母,那点首饰我想留给巧姐的,过年了,她也得做身新衣裳.....”
顾母脸一下就沉了,“一把金锁才能用多少钱?长言养你这么多年,让你给孩子花点钱,推三阻四的,再说了,巧姐一个赔钱货,有得穿就行了,非要做新的才成?你这个当家主母到底能不能当了?”
苏宁月眼圈红了,却不敢顶嘴,顾母派两个婆子跟她回了院子,拣了两支金簪,一对玉镯,拿去当了。
银子拿回来,一半给赵婉的儿子打了金锁,一半顾母扣下了,说是要留着办满月酒。
一开始顾长言还装一下不好意思,还会来哄苏宁月两句。
可他来的时候,苏宁月总是哭着诉说自己受的委屈,说婆母逼着她典当首饰。
每到此时,顾长言就会不咸不淡哄两句,“委屈你了,等过了这阵子,我一定想法子。”
可劝归劝,哄归哄,他一个铜板也拿不出来。
年货要买,赏钱也得准备,赵婉正在坐月子,吃喝上一点也受不得委屈,处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顾长言索性什么也不管了,苏宁月再来,他要么咳嗽说头疼,要么翻身朝里装睡。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家如今就指望着苏宁月那点嫁妆了,他不能拦,难不成满府的人都要喝西北风?
苏宁月的眼泪让他越来越烦躁,“哭哭哭,你就会哭!一点别的本事也没有!你就忍心看着全家人饿着肚子?”
“可那些是我留给巧姐的,她也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一点不顾我们母女俩的死活......”
“闭嘴!天天把巧姐挂在嘴上,我看是你自己不愿意把嫁妆拿出来吧!婉儿生的孩子以后不也得叫你一声母亲?”
“我不需要他喊我母亲,他就是个姨娘生的......”
“啪——”
顾长言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苏宁月的头偏去一边,脸上迅速浮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又红又烫。
“你打我?”
顾长言看着她这模样,非但没一点怜悯,反而怒气更盛,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
看着苏宁月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他心底那郁气竟好似散了大半。
“之前好吃好喝供着你!谁知道你自己不争气,生了个赔钱的玩意儿,我没把你休回家,你就该烧高香了!哪来的脸天天哭!再闹,小心哪天我卖了巧姐!反正迟早也要嫁去别人家!”
苏宁月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嘴唇抖个不停。
“顾长言,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巧姐是你的女儿!你怎么能说出卖了她的话?”
“以后她嫁人还要花银子,不如现在就卖了,还能换回点钱,你说养她有什么用?”
顾长言见她还准备顶嘴,抄起一旁的戒尺抽在她身上,听着苏宁月痛苦的呻吟,他的嘴角竟微微上扬。
一下重过一下,苏宁月身上很快渗出血渍,顾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就站在一边看着。
“差不多行了,还有两天就除夕了,少不得让人看笑话。”
顾长言这才停下,把戒尺丢在地上,“滚回去反省!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
那一夜,苏宁月不知是怎么挺过来的,身边的丫鬟早就被发卖了,她忍着疼自己上药,眼泪好像一夜之间就流干了。
就这么挨到了除夕。
一大早的,赵婉屋里就传出话来,说夜里受了寒,身上不爽快,指名要吃山参炖鸡,大厨房里说没有,赵婉就在屋子里抱着孩子哭,顾母心疼的不行,跳着脚骂人。
顾母骂完大厨房的下人,又跑来寻苏宁月。
“大过年的,家里连支像样的山参都拿不出来,你这个当家主母是怎么做事的?婉儿夜里受了寒,你快点想办法,不然我就让长言休了你!”
苏宁月垂着眸,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疼,“首饰当的银子全在您手里了,谁想吃,谁就自己想办法!”
顾母诧异地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想吃让她自己想办法!”
顾母想也没想抄起椅子砸向苏宁月,她闪避不及,额上被砸出个口子,血流下来,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