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喘口气都像是错的
沈清瑶尴尬的恨不能马上离开这里,她垂着头,不让别人看到她发红的眼圈。
“我.....昨天身上不大舒服,早早就歇下了。”
“哎呀,年纪轻轻的,怎么总说身子不爽利?”柳氏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里外间的人都听到。
“三弟那个性子,成日里不着家,你这个做媳妇的,不劝着点,天天由着他胡闹,回头外人还得说你不贤惠,男人是风筝,可那根线还不是在你手里握着!”
满屋子的女眷神色各异,却没一个人开口。
柳氏笑眯眯的看着沈清瑶,“三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话说的太直接,分明是周承安自己成天花天酒地,到她嘴里,就成了沈清瑶这个当妻子的无能,留不住夫君的心。
沈清瑶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夫人,这会儿才睁开眼睛。
她没看其他人,目光落在沈清瑶的身上,慢悠悠开口,“老二家人,你别仗着嘴皮子利索就欺负人。”
柳氏忙笑着应了,“婆母说的是。”
可老夫人话锋一转,依旧看着沈清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不过,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承安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我原指望着他成了亲,有个妥当的人管着,能收收心,如今瞧着,倒是我太贪心了。”
沈清瑶彻底坐不住了,放下手里的茶盏,站起身,走到老夫人面前,跪下了。
“婆母教训的是,是儿媳无能,没能劝得住夫君,儿媳以后一定会努力。”
老夫人低头看了她一会,端起茶也不喝,只用盖子撇去上面的沫子,“你进门也有三个月了吧?”
“是。”
“可有什么好消息了?”
满屋子一下静的可闻针落。
沈清瑶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朵根,她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更是细若蚊蚋,“还.....还没有。”
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更淡了几分。
“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图媳妇别的。”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别处,“就图个开枝散叶,香火有继,听说你身子骨弱,回头我让太医来给你瞧瞧,好好调理调一旦,承安那边,也叫他少在外头瞎胡闹,你们三房,可不能在这事上叫外人笑话。”
“儿媳记下了。”
老夫人说完了话,满屋子的人又开始说起别的。
陆氏说的是今年的年货如何,柳氏接着说戏班子的新戏,姑娘们凑在一起看新得的首饰,一团的和气热闹。
谁都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沈清瑶一眼。
她就那么跪着,一开始还在等着老夫人想起她,然后让她起来,可等了半天,大家像是把她这个人给忘了。
屋里地龙烧得很旺,可那股凉意顺着骨头缝钻进四肢百骸,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外间,隐隐传来男人们说话的声音。
老国公声音不高,慢悠悠的,却字字清楚,隔着帘子,传进内堂。
“咱们周家立朝那会儿就是国公,二百多年了,靠的是什么?不是滔天的权势,也不是随时可能会变的圣眷,是规矩!”
“为臣就要忠,为子就要孝,做媳妇的,守一个安分!前儿个我听你二哥说,南边有一定也是开国传下来的,家里几房媳妇,整日争风吃醋,事事管着自家爷们儿,闹得家宅不宁,御史的折子都递到御前去了,这样的人家离败也不远了!”
他喝了口茶,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句,“咱们家若有这样不安分的,也不必惊动外人,直接送去家庙,青灯古佛,念一辈子经,也就都清静了!”
内堂里,笑声一下就低了。
沈清瑶跪在地上,只觉得老国公的每一个字都是冲着她来的,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一退再退,可在这府里,她连喘口气都像是错的。
膝盖早就没知觉了,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间,她抬起头,下意识去找周承安,他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内堂,正站在老夫人面前,笑着跟她说话。
而他的目光,只淡淡扫过她。
满屋子的人,谁也不会替她说一句,就连这个名义上的夫君,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的委屈,她的难堪,他全看见了,可他不会管,或许,这本来就是他的意思。
他要一点点地,把她的骄傲,她的自尊,她的心性全都磨平,从此再也不敢生出别样的心思,老老实实当周家有名无实的三少夫人。
不知过了多久,陆氏瞥了一眼,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轻呼了一声,“哎,三弟妹怎么还跪着呢?快起来快起来,婆母就是与你说说话,又不是罚你,瞧我们这记性,聊起来把这事都忘了,你怎么这么死板,也不知自己起来。”
沈清瑶撑着地,想站起来,膝盖一软,险些又栽回去,幸亏身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老夫人看着她,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语气却意味深长。
“起来吧,规矩要守,可也别仗着年纪,动不动就跪着不起,传出去,以为我这个当婆母的苛待了新媳妇。”
“儿媳不敢。”
她扶着丫鬟,一步步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时候,两条腿还在微微地抖。
他们依旧说笑着,看着是和睦相爱的一家人,外面,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太阳出来了,照着满院子喜庆的红,还有廊下没来得及敲掉的冰凌子,表面看着还是一派光鲜体面。
沈清瑶面前的茶早就凉透了,下人们进进出出,却没人想着替她换一盏热的。
她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忽然想起萧府,想起苏宁昭那张冷冷淡淡的脸,想起在清平院时自由自在的日子。
那时候如果她知道嫁人是这样的,她还会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
路是自己选的,没有回头的道理,日子过成这心酸的样子,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她低下头,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