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婷宜篇3

　　方婷宜喝下几口水后，喉咙的干涩灼痛感稍稍缓解，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弥漫全身的虚弱和沉重感。她的骨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连轻微移动指尖都感到异常艰难。

　　她重新闭上眼睛，并不是睡去，而是试图在一片混沌的脑海中抓住一些零碎的片段。

　　明亮得刺眼的赛场灯光……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对面那双沉静却坚定的眼睛——是戚百草……然后是快到极致、撕裂空气的一腿，带着她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力量，狠狠击中她的头部……

　　剧痛！黑暗！窒息！

　　“啊……”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她唇边逸出。她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像是被那瞬间闪回的痛苦记忆击中，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婷宜？！”方廷皓立刻察觉了她的异样，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俯身，“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哥叫医生来！”

　　他伸手就要去按呼叫铃。

　　“不……”婷宜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阻止的意味。她再次缓缓睁开眼，眼神不再是初醒时的全然迷茫，而是掺入了一丝惊惧、痛苦和深深的困惑。她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扫过周围冰冷的医疗仪器，最终落回到哥哥写满担忧的脸上。

　　“哥……”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是不是……比赛输了？”

　　她隐约记得那最后一击的恐怖，那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对于一向骄傲好胜、视元武道为生命的方婷宜来说，失败，尤其是可能极其狼狈的失败，几乎是刻入灵魂的耻辱和恐惧。

　　方廷皓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夸张的轻松：“胡说！谁说你输了？那是意外！比赛中止了！什么都没发生！”他刻意回避了那个残酷的结果，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她的情绪，“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其他什么都不重要，听见没？”

　　他的语气强势，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护，试图将她从那些可怕的记忆碎片中拉出来。

　　婷宜怔怔地看着哥哥，看着他强装镇定却依旧泛红的眼眶，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和眉宇间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她不是傻子，哥哥的反应和自己在医院的事实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不再是那个赛场上光芒四射的少女宗师，而像一个受了极大惊吓和伤害的孩子。她的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红，积聚起水汽。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倔强地不想让眼泪掉下来。这是她方婷宜最后的骄傲。

　　然而，身体的虚弱和情绪的冲击远超她的意志力。一滴泪珠最终还是挣脱了束缚，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滚落，没入枕巾。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她无声地哭泣起来，肩膀开始轻微地、无法控制地颤抖。

　　“疼……”她终于哽咽着，吐出了这个带着哭腔的字眼。不仅是身体残留的疼痛，更是骄傲被击碎、梦想可能被迫中断的彻骨之痛。

　　方廷皓看到她的眼泪，瞬间慌了神，心都快碎了。他手忙脚乱地抽过纸巾，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地替她擦拭眼泪，声音也跟着哽咽起来：“不哭，不哭啊，婷宜……哥知道，哥知道你很疼……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疼了，哥向你保证……”

　　他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恨不得能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婷宜的哭泣很短暂，极度的虚弱让她连悲伤的力气都没有太多。眼泪很快止住，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细微的抽噎。她闭上眼，似乎耗尽了所有精神，只是用微弱的气音喃喃道：“……别告诉爸妈……别让他们……担心……”

　　即使在这种时候，她下意识想到的还是不让自己这副样子吓到远在国外的父母。

　　方廷皓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他用力点头，紧紧握住她的手：“好，不告诉，哥没告诉他们。哥一个人守着你的，谁也不知道。你安心休息，一切有哥。”

　　听到这句话，婷宜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丝。她极轻地回握了一下哥哥的手，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然后意识再次沉入了疲惫的深海，沉沉睡去。这一次，她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纯粹的精疲力尽。

　　方廷皓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只是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妹妹沉睡的容颜，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无尽的心疼。他知道，婷宜的身体苏醒了，但那条真正的、漫长的康复之路，以及心理上可能留下的阴影，才刚刚开始。

　　而他，将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