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婷宜篇2

　　医护人员围在病床前，进行着细致而快速的检查。方廷皓被迫退到稍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紧紧黏在婷宜苍白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极度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用这点轻微的疼痛来确认自己不是身处一场美梦。

　　他听到医生低声的询问：“方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如果听得清，请眨一下眼睛。”

　　方婷宜的睫毛缓慢地扇动了一下，像蝴蝶脆弱的翅膀。

　　方廷皓的心脏随着那一下眨动再次剧烈跳动，他几乎要冲口而出，却又死死忍住，只是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着。

　　护士在记录各项数据，仪器上显示的生命体征似乎比之前更有力了一些。医生用手电筒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轻轻点头。

　　这细微的动作让方廷皓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毫米。

　　检查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终于，为首的医生转过身，面向方廷皓，脸上带着宽慰的笑容：“方先生，这真是个好兆头。方小姐确实苏醒了，意识正在恢复，认知功能初步判断没有严重受损的迹象。这简直是个奇迹。”

　　“奇迹……”方廷皓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依旧沙哑，却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她……完全没事了？以后……”

　　“还需要进行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和评估，”医生谨慎地说，“长期昏迷后，身体机能、肌肉、神经系统的恢复都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并且要警惕可能出现的后遗症。但最重要的是，她醒过来了，这就是最坚实的一步。”

　　“我明白，我明白……”方廷皓连连点头，此刻无论医生说什么，他都会答应，“谢谢，非常感谢你们！”

　　医护人员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了护士密切观察，便暂时离开了病房，将空间重新还给这对兄妹。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仪器的声音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方廷皓几乎是蹑手蹑脚地重新走到床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慢慢地坐下，再次小心翼翼地握住婷宜的手，这一次，他感觉到那指尖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握的力道。

　　“婷宜？”他轻声呼唤，眼神里的狂喜已经稍稍沉淀，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柔软的爱怜与心疼。

　　方婷宜的眼珠缓缓转动，视线逐渐聚焦，终于清晰地映出了哥哥满是泪痕却又带着灿烂笑容的脸。她的眼神依旧迷茫而虚弱，带着大病初醒的懵懂。

　　“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但依然干涩微弱，“我……怎么了？这里……是医院？”

　　她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受伤的那一刻，或者更早之前。

　　方廷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百草那致命的一踢、妹妹倒在赛场上苍白的面孔、这段时间的煎熬瞬间涌入脑海，又被他在下一刻强行压下。现在绝不是提起那些的时候。

　　他用力挤出一个更加灿烂、更加温暖的笑容，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平日里惯有的、玩世不恭的调调，试图驱散妹妹眼中的迷茫和不安：“嗯，没事了，就是个意外。你睡了挺长一觉，像个贪睡的小猪。”他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现在醒了就好，什么都不用想，有哥在呢。”

　　他的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泛红的眼角却泄露了全部的真实情绪。

　　方婷宜似乎被哥哥的笑容感染，又或许是太虚弱无法思考，她微微眨了眨眼，露出一丝极淡的、困惑的依赖。

　　“渴……”她小声说。

　　“好，好，哥给你弄水。”方廷皓立刻起身，手忙脚乱地去倒温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她的嘴唇，再用小勺极其耐心地一点点喂她喝下几口。每一个动作都专注无比，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喂完水，他看着她重新闭眼休息，呼吸变得稍微平稳悠长，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令人心慌的沉寂。

　　方廷皓就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久久不动。

　　窗外夕阳的金辉洒入，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他低着头，看着妹妹沉睡的容颜，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崩溃，而是喜悦的潮汐退去后，留下的充满感激的湿润沙滩。

　　他轻轻低下头，将额头再次抵在妹妹的枕边，像是一个虔诚的祈祷者。

　　“欢迎回来，婷宜。”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哥哥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我发誓。”

　　这一刻，那个看似重新变得玩世不恭的方家大少，内心变得更加柔软，也更加坚定。守护，成为了他此刻唯一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