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生三世3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摁不下去了。

柠柠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竹签子叼到路边的草丛里藏好，又用爪子洗了洗脸，把嘴角沾的糖渍都舔干净，然后重新竖着尾巴，往集市深处走去。

她走走停停，看见炸油果子的摊子就停下来闻一闻，看见卖蜜饯的罐子就凑过去用爪子扒着罐沿往里瞧，看见一个吹糖人的手艺人把一团热糖稀吹成一只胖兔子，她蹲在旁边看得尾巴尖都忘了动。

手艺人低头看见她，笑着把那只糖兔子递过来，说“小猫咪，送你了”。

柠柠歪着头看他，觉得这个凡人真是不错，便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蹭完了才叼起糖兔子跑开。

她叼着糖兔子跑到一个卖馄饨的摊子旁边，馄饨汤的热气熏得她眯起了眼。

摊主是个圆脸妇人，正忙得团团转，一低头看见脚边蹲了只三花猫，嘴里还叼着一只糖兔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小猫，吃得倒齐全。”

她舀了一勺馄饨汤，吹凉了，倒在一只粗瓷碗里，搁到柠柠面前，“喝吧，不要你钱。”

柠柠放下糖兔子，凑到碗边舔了一口汤。鲜得她尾巴根都酥了。她呼噜呼噜地喝了小半碗，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妇人的手背。

妇人哎哟一声，摸着她脑袋上的橘色斑块说：“这么亲人，谁家养的啊？”

柠柠心说我自己养我自己。但她说不出来，只能又“喵”了一声。

就在她喝馄饨汤喝得正美的时候，集市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铜锣响。人群像被一只手拨开的麦浪一样，唰地往两边分。

有人喊“让开让开”，“是官家”，“别挡道”。柠柠的耳朵竖得笔直，瞳孔瞬间放大。

她本能地往馄饨摊的灶台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只耳朵尖。

一队人马从集市尽头驰过来。当先的是几个骑高头大马的侍卫，甲胄在日头底下泛着冷硬的光。

后面跟着一辆马车，车厢漆得乌黑发亮，四角挂着铜铃，跑起来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马车帘子半卷着，柠柠隐约看见里面坐了一个人。

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五官，只觉着那人穿了一身玄色的衣裳，袖口和领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沿，指节分明，肤色很白。

马车跑得很快，一眨眼就从柠柠面前掠过去了。风把帘子掀起一个角，又落下。

柠柠蹲在灶台后面，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人间的帝王？排场这么大。

侍卫的甲片在日光下晃得她眼睛疼，铜铃声也吵得她耳朵嗡嗡的。她不太喜欢这种热闹，太吵了，吵得她连糖葫芦的甜味都快尝不出来了。

还是娘亲说得对，凡间是有些乱糟糟的。她决定了，等这队人走远了，她就再买一串糖葫芦，然后赶紧回山上去。

她正盘算着，忽然感觉后颈的毛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柠柠猛地回头，看见馄饨摊的妇人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湿布，笑眯眯地看着她。“小脏猫，脖子上沾了糖。”妇人说，又伸手替她擦了擦脖子后面。

柠柠僵着身子让她擦完，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她刚才还在心里嫌弃凡间乱，结果人家就替她擦了脖子。凡间的确乱，但凡人好像……还行。

她蹭了蹭妇人的手，叼起糖兔子，又回头望了一眼马车消失的方向。尘土还在半空中慢慢地落，铜铃声已经听不见了。

柠柠把糖兔子在两只前爪之间倒腾了一下，咬了一小口。糖兔子的耳朵被她咬掉了，甜丝丝的，脆生生的，嚼起来咔嚓咔嚓响。

她一边嚼一边往回走，尾巴重新翘了起来，橘黑色的尾尖在日光里一摇一摆。

糖葫芦吃了，馄饨汤喝了，糖兔子还有大半只没吃完。今天收获不错。

不过今晚得先回洞里好好舔一遍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爪子，沾了一点土，得洗干净。

柠柠叼着糖兔子，三色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通往山林的土路尽头。蓬松的大尾巴在灌木丛间最后晃了一下，像一朵被风吹走的、三色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