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素察35（番外完）
假如素察在高中没有遇到女主
夏令营最后一晚，空气里那股闷热的潮气到现在都没散干净。
素察靠在宿舍楼二层的栏杆上，手里转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楼下空地上有人在弹吉他，走调的流行歌混着女生的笑声飘上来，吵得他有点烦。
他本来没打算来这个夏令营，是他妈拉韫给他报的名，说“去散散心，别整天在家惹事”。
他来了之后也没干什么，白天跟着队伍走马观花，晚上跟几个同样无聊的男生凑在一起喝酒打牌。
平平是他在这次夏令营里注意到的。成绩好，长得清秀，说话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的，跟别的女生不太一样。
他让人在果酒里掺了点东西，打算今晚把人叫到房间来。反正，胆大妄为的事，他干过不止一次了，流程熟得很，道具也备齐了。
找点刺激。
他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四十，差不多该动手了。
然后脑子就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子。
最先涌进来的是一种气味。桃子味的洗发水，混着一点点牛奶护手霜的甜，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来的、温热的、软乎乎的气息。
他从来没闻过这种味道，但鼻子像是被训练过一样，本能地认出来了——这个味道是“家”。
然后是声音。一个女生的声音，软绵绵的，说话拖着尾音，像在撒娇，又像在犯困：“素察同学……”“老公……”“再睡五分钟嘛……”
再然后是画面。
画面碎得跟打翻的拼图似的，一块一块往他脑子里砸。曼谷的教室，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讲台上，猫瞳里汪着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北碧府的篝火，一个女生裹着被子缩在他怀里，脸红扑扑的，嘴里嘟囔着“好热”。
伦敦的厨房，一个女生从背后搂着他，踮脚亲他后脖子，声音甜甜的：“老公今天吃什么？”
东北的屯子，他站在零下二十五度的风里冻得直哆嗦，一个女生跑过来搂住他脖子，拍他胳膊，喊他“你疯了吧”。
素察靠在栏杆上，手里的矿泉水瓶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他顾不上捡，两只手撑着栏杆，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脑子里多了整整一段人生。
他自己的，但又不是他自己的。
在那个世界里，他十六岁那年没有来这个夏令营。或者说，来了，但那天晚上他没有让人往果酒里掺东西。
他坐在自己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有人转学过来了。再然后，一个中国来的女生推开了他教室的门。
素察闭着眼，把那段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曼谷，北碧府，寒假追到东北，伦敦，毕业，结婚，蜜月。
那个女生叫李茜柠。他在记忆里叫她“宝宝”“乖宝”“乖乖”。她叫他“素察同学”“素察”“老公”。
她吃饼干掉渣，他拿手擦。她喝醉了酒，他抱她回房间。
她英语不好，他每天给她记笔记，回家再讲一遍。她赖床，他把她从被窝里挖出来，给她刷牙扎头发。她吃白人饭吃到蔫，他跑去找川菜馆的师傅学做饭。
素察睁开眼，盯着楼下空地上一盏灯发呆。
——那个世界的他，好像活得挺累的。
早起扒拉人起床，记笔记，做饭，扎头发，学英语。这些事放在原来的素察身上，每一件都不可想象。
他什么时候伺候过人？他连自己的作业都懒得写，什么时候给人当过家教？他连泡面都煮不利索，什么时候下过厨？
但记忆里那个素察干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居然是笑着的。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一直翘着。
她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他就那么坐着，手搭在她后背上，一动不动坐一两个小时，跟个傻子似的。
素察把那段记忆又翻了一遍，翻到一些更私密的片段——她缩在被子里脸红红的，拿脚踢他；他低头亲她额头，她耳朵尖红透了；她叫他老公，他让她再叫一声，她不肯，被他磨了半天才蚊子叫似的叫出来。
素察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手心在出汗，身体某个地方的反应诚实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矿泉水瓶捡起来，拧好盖子放到一边。
然后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没意思了。
脑子里多出来的那段人生，像一根刺扎在他原本的轨道上。
他原本觉得今晚这事挺有意思的。一个成绩好的乖乖女，被他弄到手，录下来，以后想怎么玩怎么玩。
这种把别人攥在手心里的感觉他向来挺享受的，跟开车兜风、跟朋友喝酒、跟他妈要钱一样，都是他日常消遣的一部分。
但脑子里那个李茜柠，把他这些消遣全给比下去了。
她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她仰着脸叫他“素察同学”的样子，她吃到他做的红烧肉眼睛发亮的样子，跟他记忆里所有“有意思的事”放在一起，其他的全成了灰扑扑的旧照片。
素察靠在栏杆上，突然笑了一声。挺轻的，带着点自嘲。
——我居然会嫉妒我自己。
那个世界的素察，有李茜柠。这个世界的他，有什么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在那个世界里给她扎过头发、擦过嘴角的饼干渣、煮过番茄蛋汤。
在这个世界里，这双手干过什么来着？他不想细想。
素察在阳台上又站了大概十分钟。楼下的吉他停了，人声也渐渐散了，夏令营的夜晚安静下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五。
他转身回了房间，把门关上，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上那部架好的手机看了几秒。然后他伸手把手机拿下来，关了录像模式，扔进了抽屉里。
第二天一早，素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夏令营。他自己叫了车回曼谷，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在吃早饭，看见他拖着箱子进门，愣了一下：“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有两天？”
“不想待了。”
拉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儿子主动回家没在外面惹事，这在她这儿算好事，管他为什么呢。
素察上楼进了房间，把箱子往墙角一扔，坐到书桌前，打开了电脑。他查了查飞中国的机票，曼谷到北京，再转火车或者飞机去东北，具体哪个城市他还没想好。
脑子里那段记忆给了他一个大概的位置，但不够精确。
他只知道她家在东北一个屯子里，她爸做生意的，她妈做饭很好吃，她爷爷奶奶还住在老家。
素察盯着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看了一会儿，往后靠了靠，手枕在脑后。
——他得去一趟。那个世界的素察在曼谷的教室里等她推门进来，这个世界的素察等不到那扇门，那就自己过去。
一个星期后，素察站在哈尔滨太平机场的出口，穿着一件他临时在曼谷买的羽绒服，裹得跟个球似的，还是冻得直跺脚。
他叫了辆车，把手机上记的那个地址给司机看。司机瞟了一眼：“那地方远啊，得开两个多小时。”
“没事。”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从市区开到县城，从县城开到镇上，从镇上开到一条两边全是雪地的路上。
素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突然想起记忆里一个片段：零下二十五度，他拎着箱子站在村口，一个大哥把军大衣脱给他，说“来，穿上，你这不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新买的羽绒服，笑了一下。
车在一个屯子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素察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呼出的气全是白雾。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条街。跟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房子对不上，路也对不上。
他凭着那段记忆里的零碎片段，沿着街往前走，走过一个小卖部，走过一家门口挂着红灯笼的院子，走过两个蹲在路边放小鞭炮的小孩。
然后他看见了。
街角一家卖烤地瓜的小店门口，一个女生正弯着腰挑地瓜。她穿着一件短款的白色羽绒服，底下是条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侧脸被烤炉的火光照得暖融融的。
她挑了半天，拿起一个小的，又放下，换了个大的，举起来问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女生：“姐，这个够大不？”
她姐姐看了一眼：“够了够了，你吃得了吗。”
“吃得了。”女生把地瓜揣进手里，转过身来。
素察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跟记忆里一模一样。眼睛圆圆的，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鼻尖冻得有点红，嘴巴微微嘟着，正低头吹手里的地瓜，吹了两下咬了一小口，烫得吸溜了一下，含含糊糊地说“好烫好烫”。
她姐姐在旁边笑她。
素察站在原地没动。
——他这辈子没紧张过。心跳怦怦直跳，停不下来。
这会儿他手心里全是汗，心跳快得跟跑完步似的。
她咬第二口地瓜的时候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来，正好对上他。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一个穿着崭新羽绒服的男生站在屯子街口盯着她看，确实有点奇怪。她往她姐姐那边靠了靠，小声说了句什么。
素察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
“你好，”他说，声音有点紧，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两个样，“请问……这附近有住的地方吗？我过来旅游的，没订到酒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编了这么个破理由。他平时撒谎从来不打草稿，今天脑子跟生锈了似的，只能想到这个。
女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她姐姐，犹豫了一下，拿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有个小旅馆，不过这个季节可能没开……你是来旅游的？一个人？”
“嗯，一个人。”
她歪了歪头，猫瞳里有点好奇，又有点警惕，但还是软声软气地说：“那你得去镇上看看，屯子里没什么住的地方。要不你问问我爸，我爸认识人多。”
素察看着她仰着脸跟自己说话的样子，嗓子有点发干。
他点了下头：“好，谢谢。”
她笑了一下，嘴角弯弯的，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然后拉着她姐姐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怪怪的，但也没多想，继续啃地瓜去了。
素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
她跟记忆里一模一样。说话软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警惕心不太高，但也不傻。
他掏出手机，给她拍了一张背影。她正低头啃地瓜，没注意到。
素察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
本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