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素察27
伦敦的秋天来得比曼谷干脆多了。九月底的风已经带上了凉意，街两边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啦啦往下掉，铺得人行道上厚厚一层。
李茜柠从公寓楼里出来的时候被风灌了一脖子，缩着肩膀把围巾又绕了两圈，鼻尖冻得红红的，嘟囔了一句“好冷啊”。
素察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回身把门带上，看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伸手把她外套帽子给她扣上了，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走了，乖乖。”
李茜柠被他扣着帽子，只露出一个鼻尖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仰头看了他一眼，把手伸过去。
素察很自然地牵住了，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外套口袋里，两个人并排往学校的方向走。
他们住的地方在学校附近一条安静的小街上，一栋老式红砖公寓楼的顶层，两室一厅，客厅挺大的，带一个能看见对面教堂尖顶的小阳台。
房子是素察找的，李茜柠当时还在国内过暑假，他在网上把这一片的房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挑了这间，理由是离她上课的教学楼走路只要七分钟，离超市五分钟，离中国城两条街。
李茜柠收到房源链接的时候觉得有点贵，素察在电话那头说了句“我出钱”，她还想争两句，被他一句“我陪宝宝读书，自然要我出钱呀”给堵回来了。
事实上这一年素察在钱这件事上就没让她操过心。房租他付，水电他交，冰箱里永远有她爱吃的水果和酸奶，连她手机话费都是他绑定的。
李茜柠有时候觉得不好意思，跟他商量说自己也可以出一部分，素察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你负责开开心心的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李茜柠争不过他，后来就心安理得地当起了小公主。
她爸妈那头也早就松了口。暑假的时候素察跟着她回国了一趟，在她家住了小半个月，每天早起陪她爸去公司转一圈，回来帮她妈拎菜做饭，嘴甜手勤，把李父李母哄得服服帖帖的。
现在她爸妈彻底放心了，公司的事忙得风生水起，偶尔打个视频过来看看女儿，看见她身后素察在厨房忙活，李母就笑眯眯地挂了，跟李父说“有人照顾，甭操心”。
到了学校门口，两个人分开走了。李茜柠的选修课在东边那栋楼，素察的在西边，走之前素察照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把她书包带子正了正，才松开手。
“中午一起吃饭？”他问。
“好呀。”李茜柠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你别又带三明治，我不想吃冷的。”
“知道了，带你去吃热的。”
“那你去忙吧。”李茜柠冲他摆了摆手，往自己教学楼的方向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素察还站在原地没动，朝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快走”。
她笑了一下，转身跑了。
他们俩一个学院，课表基本重合。当初报学校的时候素察二话没说就选了她想去的那个，专业也是顺着她的志愿填的。
李茜柠问过他“你不想读别的吗”，素察当时正在给她系鞋带，头都没抬，说了句“你读什么我读什么”。
她追问为什么，他系好鞋带站起来，看了她一眼：“离你近点。”
李茜柠被他这个回答弄得又甜又无语，好半天憋出来一句：“那万一我想读的专业特别难呢？”
“那就一起难。”
——来了伦敦之后李茜柠最大的问题很快就暴露了：她的英语不够用。
其实她底子不算差，国内四级考了五百多，应付考试没问题。但到了实际生活里，她那点英语就开始捉襟见肘了。
第一天去超市买东西，收银员问她要不要袋子，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人家说的是“bag”；去餐厅点餐，服务员问她要什么配菜，她听成了“你要不要什么酱”，结果人家端上来一盘子炸薯条她才知道搞错了。
上课就更费劲了。老师语速快，还带着口音，她前半句没消化完后半句已经过去了。
小组讨论的时候别人说得热火朝天，她只能坐在那儿点头微笑，偶尔憋出来一句“I agree”，显得特别傻。
最要命的是专业词汇。她学商科，动不动就是“derivatives”“liquidity”“amortization”，查词典查得手指头都酸了，好不容易记住几个，下节课又冒出来一堆新的。
她有时候看着课本上的字儿都认识、连起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句子，靠在椅背上叹一口气，小声嘟囔：“这到底是在学商科还是学英语啊……”
素察的英语比她好不少。他在泰国的时候底子就不差，加上他爸以前给他请过外教，来了伦敦之后适应得比她快多了。来了不到两个月，他已经能跟本地同学聊得有来有回了，口音也越磨越自然。
李茜柠在某天晚上被一篇案例报告折磨得快要掉眼泪的时候，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把练口语的任务全权交给素察。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陪我练半小时口语。”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垫一本正经地跟他谈判，“我发音不准你就纠正我，我说错了你告诉我正确的说法，不许糊弄。”
素察坐在旁边，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被她揪得变形的靠垫，挑了下眉：“半小时不够。”
“那五十分钟。”
“一小时。”素察合上电脑，往她那边靠了靠，“每天一小时，晚饭后。”
“行吧行吧，一小时。”李茜柠急着要提升英语，一口答应了，完全没注意到素察眼里那点不太正经的光。
练口语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每天晚上吃完饭收拾完，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李茜柠拿着手机上的英语学习App一句一句念，素察在旁边听着，她念错了他就凑过去纠正，嘴型给她示范，有时候拿手指头点一下她的嘴唇，说“这里，张嘴，别抿着”。
李茜柠学得挺认真的，但有时候练着练着就跑了偏。比如素察教她说“I would like to make a reservation for two at seven o’clock”，她跟着念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舌头打结，说成了“I would like to make a reservation for two at seven o’clock……clock……cock”，最后一个词说秃噜了，素察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你笑什么！”李茜柠恼羞成怒。
“没什么，发音挺准的。”素察绷着笑说。
后来李茜柠自己反应过来了，气得拿拖鞋追着他满客厅跑。
但素察教英语这事儿正经起来也是真正经。他给她整理了一份常用口语清单，分门别类地标了哪些是上课用的、哪些是买东西用的、哪些是跟同学闲聊用的。
他还会在生活里随时随地抽查，比如早上起来在厨房煎蛋呢，李茜柠穿着睡衣迷迷糊糊地走进来倒水，他一边翻锅铲一边用英语问她“What’s your plan for today, sweetheart”，李茜柠脑子还没开机呢，愣了半天蹦出来一句“I want to sleep”，素察就笑，把煎蛋盛到盘子里递给她，低头亲了一下她头顶。
“Good answer，宝宝。”
李茜柠嚼着煎蛋含含糊糊地抗议：“你以后早上别跟我说英语，我脑子还没醒呢。”
“行，那晚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