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素察26
腊月二十八早上，他睡到十点多起来，手机上没有新消息。他往上翻了翻，昨晚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十一点发的“晚安宝宝”，李茜柠到现在都没回。
他知道她可能在忙，快过年了，家里事多。但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聊天框，胸口像被人攥着似的，喘不上气来。
他坐在床边想了五分钟。
然后站起来，打开衣柜，往行李箱里塞了几件衣服。护照、签证、银行卡、身份证，全塞进背包里。
他查了机票，曼谷飞哈尔滨，还有票，当天下午就能走。他拿手机订了票，拎着箱子下楼，在客厅门口碰见他妈。
“去哪儿？”拉韫问他。
“出去一趟。”
“去哪儿？”
“中国。”
拉韫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地上：“什么？”
“去中国，几天就回来。”素察把鞋穿好，头也没回地走了。
拉韫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转头就给都彭打电话：“你儿子跑了！去中国了！”
素察上了飞机才给李茜柠发消息：宝宝，我来找你了。
他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复，估计李茜柠又忙着呢，就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窗坐着闭目养神。
从曼谷到哈尔滨飞了快六个小时，中途在转机机场停了一个多小时，他下了飞机又上飞机，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到了哈尔滨太平机场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他穿着件薄外套下了飞机，走出航站楼大门的一瞬间，冷风兜头盖脸地灌过来，他整个人冻得一个激灵。
零下三十多度。
素察长这么大没体验过这种温度。他在曼谷长大，最冷的时候也就十几度，美国欧洲他去过，但那都是夏天去的，没碰过冬天的寒潮。
他拎着箱子站在航站楼门口，冻得牙齿直打颤，赶紧退回去把箱子里所有衣服都翻出来套上了，薄外套外面套了两件T恤，又套了件衬衫，裹得跟洋葱似的出了门。
还是冷。
他在出租车上车站台旁边站着，冻得缩成一团，旁边一个大哥看他这样，操着一口东北话问他：“小伙儿，你南方来的吧？”
素察点了点头，冻得说不出话。
大哥瞅了他两眼，把自己身上那件军绿色大棉袄脱下来了：“来，穿上。你这不行，得冻死。”
素察还没反应过来，那件大棉袄已经披他身上了。里面是那种老式棉絮的，外面是军绿色的帆布面，沉甸甸的，带着那个大哥的体温和一股烟味。
素察裹着棉袄站了两分钟，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谢谢。”他说。
“谢啥，谁出门在外没个难处。”大哥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一眼他脚上那双单鞋，“你这鞋也不行，到地方赶紧买双棉鞋。”
素察把箱子拎上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他把手机上的地址念了一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地方有点远啊，得开两个多小时。”
“没事，走吧。”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天黑透了，路越走越偏，两边从楼变成了树，从树变成了雪地，从雪地变成了屯子。
素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偶尔路过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到地方的时候快半夜了，司机把他放在村口，说前面路窄进不去。素察拎着箱子下来，站在村口，呼出的气全是白雾。
他掏出手机想给李茜柠打电话，发现她给自己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问他“你发那个是什么意思”“你来中国了？”“素察你别吓我”“你到了吗”“你回话啊”。最新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你到底在哪！
素察回了一个定位。
然后他就站在村口等着，裹着那件大哥给的大棉袄，冻得鼻子通红，拎着箱子跟个流浪汉似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看见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从巷子里跑出来，跑得飞快，后面还跟着一个姑娘在追。
李茜柠跑到他面前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来，头发跑散了，帽子歪了，围巾拖在地上。她瞪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疯了吧！”
素察低头看她，冻得嘴都有点不利索了：“想你了。”
李茜柠又拍了他一下，然后踮起脚搂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把脸埋在他冰凉的棉袄领子里，闷闷地说：“你吓死我了……”
后面追上来的表姐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上下打量了素察一遍，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李茜柠！这谁啊？你对象？”
李茜柠从他身上下来，抹了把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嗯……我男朋友。”
表姐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妈呀！出大事了！”她掏出手机就开始拨号，“喂？小舅！你快来村口！你家小公主被小黄毛?N跑了！”
素察：“……”
当天晚上，素察被带进了爷爷家。李茜柠她爸坐在堂屋正中间，两边是她大伯二伯，她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素察站在屋子中间，棉袄还没脱，冻出来的红鼻头还没退下去。
“说吧，”李父翘着二郎腿，表情不太好看，“大老远跑过来，什么意思？”
素察把棉袄脱了，里面那件薄外套叠着好几件T恤，看着挺滑稽的。他站直了，把李茜柠往自己旁边拉了拉，然后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叔叔，我过来就是想陪她过年。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她。”
李父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家闺女。李茜柠站在素察旁边，低着头揪手指头，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爸又看看她爷爷，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她爷爷端着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来都来了，先吃饭吧。”
李父扭头看他爹：“爸——”
“大过年的，别吓着孩子。”她爷爷站起来，走到素察面前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长得还行，就是穿得太少。先吃饭，吃完再说。”
李茜柠松了口气，偷偷在底下攥了攥素察的手。
素察攥回去了。
——稳稳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