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素察17
同一时间，曼谷另一头的别墅里，气氛就没这么温馨了。
素察一进门就看见都彭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但都彭没在看文件，两只眼睛直直地钉在门口，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拉韫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素察进来的时候朝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大概是“你爸生气了，你顺着点”。
素察在玄关换了鞋，走过去叫了声爸、妈，语气平常。
都彭没应声，直接把茶几上的一张纸拿起来，往素察的方向一推。
那是一份学校发来的情况通报，上面写着研学期间一名学生因“意外”眼部受伤，目前仍在医院观察，学校正在配合调查云云。
措辞很官方，但都彭一眼就看明白了。
“解释。”都彭冷淡地说了一句。
素察低头扫了一眼那张纸，抬起头来，表情挺平静的：“学校不是写了吗，意外。”
“素察。”都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我是傻子？你在北碧府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干什么了？”素察语气没变，甚至还带着一点无辜，“我一早上都在收拾东西，老师能作证。那个人自己摔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彭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打得结实，声音清脆。素察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上浮起一片红印，嘴角磕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
他没吭声，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都彭，眼神里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都彭指着他，手指气得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选举还有不到两个月，你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搞这种事！你嫌我输得不够快是不是？”
素察没说话。
“上次那个学生的事是怎么摆平的你自己心里没数？花了多少钱、动了多少关系，你妈为了你的事跑了多少趟，你以为那些都是天上掉下来的？”都彭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
“你倒好，出去三天，又给我弄一个！你是不是非要把我这个市长候选人的脸丢干净才舒服？”
素察还是没说话。他站在原地，垂着眼，表情淡淡的，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拉韫这时候站起来了，走过去把都彭往后拉了一把：“你干什么呀，一进门就打人。”
她转头看了看素察脸上的红印子，心疼地皱了皱眉，伸手要碰，素察偏了一下头躲开了。
“你坐下。”拉韫把都彭按回沙发上，自己站在中间，语气放平了些，“事情已经出了，你打他有什么用？那个学生那边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医药费、补偿，该给的都会给到位，学校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不会把事情闹大。你冲儿子发火能解决什么问题？”
都彭被她按着坐下，胸口还在起伏：“你就护着他！哪次不是你在后面给他擦屁股？他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就是你惯出来的！”
“我惯的？”拉韫声音也高了，“你平时管过他多少？你一个月有几天在家吃饭？他的事你问过几句？现在出了事你来打来骂，早干什么去了？”
“我外面那些事是为了谁？不是为了这个家？”
“行了行了，别吵了。”拉韫把都彭的胳膊按住了，回头看了素察一眼，“你先回房间去，把脸上擦点药。”
素察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他爸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上楼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看脸上的巴掌印。左脸肿起来一小块，嘴角破了，用舌头舔了一下有血腥味。
他拿纸巾随便擦了擦，坐到床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一条消息，是李茜柠发的，大概是他进门前两分钟发的：到家了吗？我今天好开心！妈妈做了排骨，我吃了两碗饭。你吃饭了吗？配了一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素察看着那条消息，脸上的表情松了一点。
他低头打字，嘴角碰到伤口有点疼，嘶了一声，但还是把字打完了：到家了，也吃了。你多吃点，明天见。
发出去之后他又补了一条：宝宝晚安。
那头秒回：晚安！配了一个小猫盖被子的表情。
素察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闭着眼听楼下隐约传来的争吵声。
他爸的声音和他妈的声音搅在一起，听不太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个调子他很熟悉了，从小到大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灯，灯没开，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在灯罩上折出淡淡的光。
过了大概十分钟，有人敲门。拉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管药膏和一块湿毛巾，走到床边坐下，把毛巾叠了叠，轻轻按在他脸上。
“疼不疼？”她问。
“不疼。”
“嘴硬。”拉韫把药膏挤了一点在手指上，涂在他嘴角的破口处，动作很轻，“你爸那边你别放在心上，他就是急，选举的事压得他脾气不好。过两天就没事了。”
素察没接话。
拉韫涂完了药，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看着他：“北碧府那个学生，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他自己摔的。”
拉韫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下次小心点。”
素察没应声。
拉韫关上门走了。素察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李茜柠发来的一张照片，她躺在床上拍的，只拍了半张脸和一只比耶的手，眼睛笑得弯弯的。
素察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屏幕凑近了一点，拇指在她眼睛的位置轻轻蹭了蹭。
他打字回了一条：眼睛笑没了。
那头秒回：哪有！我眼睛可大了！
素察笑了一声，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又“嘶”了一下，但这次他没停下来，继续打字：嗯，大，跟猫一样。
李茜柠回了一串猫猫打滚的表情包。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听着那头安静下来了，大概也困了，才把屏幕锁了，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