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素察12

北碧府的早晨来得比曼谷安静。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是一条窄窄的金线，从木屋的墙壁慢慢爬到地板上，再从地板爬上床沿，最后落在被角露出来的一截白嫩脚踝上。

空调嗡嗡地转着，把整间屋子吹得凉丝丝的，跟外面蒸笼似的热气隔着一堵墙，简直是两个世界。

李茜柠裹在被子里，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像只缩在窝里不肯出来的小动物。被子被她拱出一个圆鼓鼓的包，只有脑袋露在枕头外面。

脸颊被枕头挤得肉嘟嘟的，两团红晕从颧骨一路漫到耳朵尖，大概是空调房里闷久了，又大概是昨晚那点酒的后劲还没全散，整个人睡得粉粉嫩嫩的。

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呼吸又轻又绵，偶尔嘴巴咂两下，嘴唇上留下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也不知道梦里在吃什么好东西。

睫毛长长地铺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一根一根数得清楚。

她睡着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一会儿把脸往枕头里埋一埋，蹭两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一声。

一会儿手从被子边上伸出来，手指头软绵绵地在床单上抓两把，抓完了又缩回去，攥成一个小拳头搁在下巴旁边。

再过一会儿又翻了个身，平躺过来了，被子被她蹬到腰底下，睡裙的下摆卷上去，露出一小截白软软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落的，腰侧那道弧线又细又软，白白嫩嫩的，在空调房里凉快了这么久，摸上去大概是温温凉凉的。

素察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她这个样子，已经看了快两个钟头了。

他昨晚就睡在这把椅子上。说是睡，其实也就是靠着椅背眯了几个小时，天还没亮透就醒了。醒了之后也没动地方，就这么坐着，看她。

一开始还拿手机看了两眼，后来手机也放下了，就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他这辈子没这么认真地看过什么东西。

以前看什么都是扫一眼就过去了，没什么值得他多花心思的。

但这会儿他连她鼻尖上那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淡色小痣都研究了一遍，还研究了她呼吸的时候左边鼻孔是不是比右边动得厉害——答案是左边动得多一点。

她这会儿睡得正香，小鼻子又耸了一下，然后拿手背蹭了蹭鼻尖，蹭完了手也不拿开，就那么搭在脸上，手指头软软地垂着。

素察的目光跟着她那只手，看她手指头一根一根蜷起来，又一根一根松开，最后摊平了搁在枕头边上，粉色的指甲盖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坐姿，把翘着的腿放下来，又翘上去。

要是换个人，他早就不耐烦了。他什么时候在一个地方坐着等过别人两个钟头？但这会儿他居然觉得挺有意思。

她睡觉的时候花样太多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咂嘴，一会儿又拿手在脸上摸来摸去的，跟自己玩似的。

他像个蹲在树底下看鸟窝的人，看里面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蹬个腿，看半天都不觉得腻。

房间里另一张床是空的。娜娜昨天半夜就抱着枕头溜去小梅那屋了。

她走的时候轻手轻脚的，还回头看了一眼素察，素察坐在椅子上抬了抬眼皮，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娜娜就赶紧点点头抱着枕头跑了。

跑出去之后还帮他带上了门，咔哒一声轻响。

所以这会儿屋里就他们两个人。

素察又坐了一会儿，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了。

八点半集合，从这里走到餐厅和集合点，路上要花十几分钟，她还得洗脸刷牙换衣服。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蹲下来。

“李茜柠。”声音放得很轻。

床上的人没反应，嘴巴动了动，把脸往枕头那边转过去了。

“该起来了。”素察伸手在她露出来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李茜柠被推得晃了晃，眉头皱起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素察没听清，凑近了点，她又嘟囔了一遍：“……嗯……别……”

素察没放弃，又推了一下：“八点半集合，现在七点四十了。”

李茜柠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费力地抬起一只手，眼睛都没睁，朝着声音的方向胡乱拍了一下，大概是把人当成了蚊子。

手软绵绵地挥过去，拍在素察胳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拍完了手就垂下来了，搭在床沿上，手指头还动了动，像是确认蚊子拍死了没有。

素察被她拍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被她碰过的地方，嘴角动了动。

“蚊子拍死了，”他顺着她说，“该起床了。”

李茜柠没理他，又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整个人在被窝里缩了一圈，屁股拱了拱，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情愿的哼哼。

素察又蹲了一会儿，看她实在醒不过来，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光一下子涌进来，整间屋子亮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