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素察8
研学第二天，北碧府的太阳比曼谷温柔些，早上起来草地上还挂着露水，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李茜柠是被娜娜摇醒的。
“茜柠茜柠，七点半了，八点集合吃早饭！”
李茜柠从被子里拱出来，头发炸成一个毛茸茸的球，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往枕头里埋了埋。
娜娜和小梅两个人合力把她从床上薅起来，塞进洗手间刷牙洗脸。等她顶着半干不湿的头发出来的时候，小梅已经帮她把校服外套披好了。
“快快快，今天上午参观桂河大桥，听说要走不少路，你多吃点。”
李茜柠打了个哈欠，跟在她俩后面往餐厅走。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哎，素察同学呢？”
娜娜和小梅对视了一眼。
“他啊……好像有点事，一大早被老师叫走了。”娜娜语气挺自然的，随口就接上了，“说是帮忙搬东西什么的。”
“哦。”李茜柠没多想，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哈欠，“那他吃早饭了吗？”
“应该有吧，你别操心了，人家那么大个人还能饿着自己？”小梅挽住她的胳膊，拉着她往前走，“今天早上有泰式粥，里面放姜丝和肉丸子的那种，你尝尝？”
“好呀好呀。”李茜柠注意力立马被吃的勾走了。
可实际上，素察既没有被老师叫走，也没有去搬东西。
他凌晨五点多就起来了。北碧府这个度假村后面有一片小树林，再往外走个几百米，是另一家便宜得多的青年旅社，学校为了省钱，把几个拿助学金的“贫困生”安排在了那边。
其中有一个男生叫阿南，高二的，家里在曼谷郊区开摩的，成绩不错考进来的，平时在学校里话不多，人还算老实。
但老实人有时候嘴不严。
阿南跟阿灿是同班同学，两个人住一间。前天晚上在青年旅社那边，阿南跟几个同样拿助学金的同学在院子里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素察。
阿南之前跟素察班上的人打过一次球，听说了不少事，嘴一快就全抖出来了——什么素察上个月在食堂把高一一个男生的餐盘掀了，就因为那个男生端汤的时候不小心蹭了他一下；什么素察他爸一个电话就让学校把某件事压下去了；什么学校里但凡有人惹了素察，轻则转学重则住院，反正没一个好下场。
“他同桌那个中国女生还不知道吧？”阿南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看着挺单纯一姑娘，坐那个煞星旁边还笑得出来，估计被蒙在鼓里。”
这话传得飞快。第二天中午就传到了素察班上一个男生耳朵里，那个男生转头就告诉了素察。
素察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嗯”了一声。
然后今天一大早，他五点起来，叫上两个平时跟在他身边的男生，三个人溜出度假村，去了阿南住的那家青年旅社。
天还没亮透，阿南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素察，脸一下就白了。
素察靠在门框上，穿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表情看着挺平静的，甚至笑了一下：“阿南是吧？出来聊两句。”
“素察……”阿南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就聊两句。”素察语气挺随意的，但他人已经跨进门里了。
二十分钟后，素察从青年旅社后面的小路上走出来，手插在兜里，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身后那间房的门关着，阿南没出来送。
那两个跟来的男生走在后面，其中一个脸色有点发白，另一个咽了口唾沫，小声问：“素察哥，那小子不会去告老师吧？”
“告什么？他自己摔的。”素察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没到眼底，“你说是吧？”
“……是，是，他自己摔的。”
素察把帽子拉起来戴上，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
他得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李茜柠通常七点四十出门吃早饭，他不能让她起疑心。
七点五十分，曼谷那头的豪华别墅里，拉韫刚坐到餐桌前喝第一口咖啡，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学校教务处主任。拉韫接起来听了两句，眉头皱起来了：“什么叫‘出了点情况’？我儿子怎么了？”
那头支支吾吾地说，今天早上北碧府那边青年旅社有个学生出了点意外，眼睛受了伤，现在送医院了，学校在调查原因，目前还没有证据跟素察有关，但那个学生住的地方离研学队伍不远，所以打电话来跟家长说一声，以防万一。
拉韫把电话挂了，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看报纸的都彭。
“你儿子又闯祸了。”她语气很平，但眼神已经开始冒火了。
都彭从报纸上方露出眼睛：“确定是他？”
“还没确定，但那个学生住在研学队伍旁边，你觉得呢？”
都彭把报纸放下，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他这两天不是表现挺好的吗？主动去上学，安分多了，我昨天还跟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打电话问问。”拉韫已经拨出去了
素察的手机响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语气特别正常：“妈，早啊。”
“你在哪？”
“北碧府啊，研学呢，昨天跟你说了。”
“那个学生怎么回事？”拉韫单刀直入。
素察把毛巾搭在肩上，坐到床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什么学生？”
“青年旅社那边有个男生眼睛伤了，跟你没关系？”
“妈，”素察笑了一声，语气无奈得很，“我一早上都在收拾东西呢，七点才从房间出来，老师都能作证。那人是自己摔的吧？跟我有什么关系。”
拉韫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什么样，也当然听得出来这套说辞里头水分有多大。
但她同时也知道——只要没证据，只要没人敢站出来指认，这事就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素察，”她声音低了点，“别太过分。”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素察还是那个语气，“我这边马上集合了，回头再说啊妈。”
挂了电话，素察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擦了两把头发。
他换好衣服出门，走到餐厅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李茜柠端着盘子在找座位。
她看见他眼睛一亮，举着手里的盘子冲他挥手：“素察同学！这边这边！”
素察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瞬间就贴回去了，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盘子里的东西：“拿这么多？”
“我饿嘛。”李茜柠理直气壮，盘子里堆了粥、煎蛋、两片吐司、一小碟凉拌木瓜丝，“而且娜娜说今天要走很多路，得多吃点。”
“你走累了？走累了我帮你拿包。”
“那多不好意思。”李茜柠嘴上这么说，表情明显是在说“那太好了”。
素察拉开椅子坐下，拿了个煎蛋吃。李茜柠叽叽喳喳地讲昨晚的住宿体验——什么床上有一只小壁虎她吓得跳起来、什么早上起来发现枕头底下有一只蚂蚁。
素察就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舞足蹈的动作上，嘴角一直保持着那个好看的弧度。
“对了素察同学，你早上被老师叫去干嘛了呀？”李茜柠突然想起来问了一嘴。
素察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夹了块煎蛋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帮老师搬东西，整理今天参观要用的资料。”
“哦——”李茜柠信了，还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那你挺辛苦的，大清早就干活。早知道我给你留点粥了。”
“没事，这不也吃上了。”
娜娜和小梅在旁边埋头喝粥，一句话都不多说。周围几桌的同学们也都挺安静的，大家各吃各的，偶尔有人抬头瞟一眼素察的方向又赶紧低下去。
李茜柠对这些暗流一无所知，还在跟素察讲她昨天梦见椰丝煎饼的事。
“你说今天中午会不会有啊？”她咬着筷子头。
“中午没有，晚上篝火晚会才有，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
“啊——那还要等一整天。”李茜柠垮下脸。
素察把自己盘子里没动的那片吐司推到她面前：“先吃这个垫垫。”
“你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吃饱了。”素察站起来，顺手把她面前快见底的粥碗往旁边挪了挪，免得她手肘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