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素察7
出发那天是周一早上，学校租了两辆大巴车在校门口等着。李父特意请了半小时假，开车送女儿过来，一边开车一边絮叨。
“到了那边先看逃生通道在哪，住的地方门锁检查一遍。”
“爸爸，那是酒店又不是电影院。”
“酒店也得看。还有那个什么篝火晚会，离火远点，别把头发烧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你在我眼里就是三岁。”李父把车停好，帮女儿把箱子从后备箱里拎出来，又把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你妈早上起来给你装的，说让你路上分给同学吃。”
李茜柠打开看了一眼，是满满一袋子她妈做的小蛋糕，还有几盒果汁。
“替我谢谢妈妈！”她踮脚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爸爸拜拜，我走啦！”
李父看着她拖着箱子往大巴车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箱子在地面上歪了一下，差点把她带倒。
她扶着箱子站稳了，回头冲李父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又继续跑了。
李父站在车旁边，叹了口气，摸出手机给李母发消息：闺女上车了。
李母秒回：那个男同学去了没有？
李父抬头扫了一眼大巴车门口排队的人群，果然看见素察站在队伍前面一点的位置，穿着件白T恤外面套了件薄外套，手插在兜里，看起来挺规矩的。
他旁边站着两个男生，其中一个好像在跟他说话，素察偏着头听，点了点头，表情温和得很。
李父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就看见自家闺女拖着箱子跑过去了，素察转过头来，看见她的时候笑了一下，很自然地伸手把她的箱子接过去，帮她拎上了大巴车的行李舱。
李茜柠在旁边仰着头跟他说了句什么，素察低头听，然后点了点头，指了指车上。
李父在远处看着，心里那个滋味啊。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李母。
李母回了一条语音，李父点开听，里头李母笑得不行：人家就是帮闺女拎个箱子，你这一脸酸的。行了行了快回来上班吧，晚上等闺女电话。
李父把手机收起来，又往大巴车那边看了一眼，这才转身上车走了。
大巴车上，李茜柠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坐着娜娜。小梅坐在过道另一边，三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素察坐在后面几排，跟几个男生坐一起，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李茜柠从背包里掏出妈妈装的小蛋糕，给娜娜和小梅一人塞了一个，又想了想，拿了两个站起来往后走。
“素察同学。”她站在他座位旁边，弯着腰叫他。
素察睁开眼睛。
“我妈妈做的，你尝尝。”她把小蛋糕递过去，又小声补了一句，“我偷偷给你拿的，没给太多人，你别跟别人说啊。”
素察看着手里那两个小蛋糕，又看了看她弯腰凑近的脸，眼睛弯了一下：“好，我不说。”
“那我回去了。”李茜柠直起腰，又想起来什么，“对了你晕车吗？我带了风油精，要不要给你擦一点？”
“不晕，你留着用。”
“好，那你有事叫我啊。”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素察看着她走回座位，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两个小蛋糕，一个原味的，一个上面撒了彩糖粒。
他把原味的那个吃了，彩糖粒的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的时候，李茜柠果然晕车了。她靠在窗玻璃上，脸色有点白，娜娜在旁边给她扇风。
素察坐在后面远远看着，看她趴在窗户上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起身走过去。
“要不要换到前面来？”他站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前面没那么颠。”
李茜柠蔫蔫地抬头看他，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闷。”
素察回头看了一眼，车上人挺满的，换座不太方便。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薄荷糖递给她：“含着，会好一点。”
李茜柠接过来，抠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冲上来，确实舒服了一些。她仰头冲他笑了一下：“谢谢素察同学。”
“睡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素察说。
“嗯……”李茜柠把帽子从书包里摸出来扣在脸上，真的窝着睡了。
素察站了一会儿，看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才转身往回走。经过娜娜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地说了句：“她要是醒了说头疼，叫她含颗薄荷糖，我这边还有。”
娜娜点了点头，看素察走回去坐下了，凑到小梅耳朵边上小声说了句什么，小梅捂着嘴笑，两个人的表情都微妙得很。
两个多小时之后到了地方，大巴车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远处有山有河，空气里一股草木的味道。
李茜柠被娜娜叫醒，迷迷糊糊地扒拉着帽子坐起来，嘴角还压出一道印子。
下车的时候素察站在车门旁边，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包接过去：“先去找房间放东西，然后集合吃午饭。”
“好。”李茜柠睡得还有点懵，跟着大部队往小木屋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素察，他走在旁边，步子特意放慢了配合她，肩上挎着她的包。
“素察同学，”她突然叫他。
“嗯？”
“你人真的好好哦。”李茜柠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
素察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弯：“你才知道？”
“早就知道了！”李茜柠拍了他胳膊一下，“我第一天就知道了。”
素察被她拍得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被她拍过的地方，没说话，就是嘴角的弧度又往上走了一点。
他跟上她的步子，一起往木屋那边走，后面几个男生从他俩旁边超过去，其中一个人回头多看了李茜柠一眼，素察视线扫过去，那个男生立刻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步子走了。
李茜柠完全没注意到，还在跟他讲刚才车上做的梦：“……然后我就梦见那个椰丝煎饼了，梦里可好吃了，我吃了五张。”
“五张？”素察顺着她的话往下接，“那确实挺多。”
“所以你说今天中午有吗？”
“中午没有，晚上才有。”
“啊——”李茜柠脚步拖了一下，脸垮下来。
“中午有别的，烤鸡，这边当地的香料腌的，比曼谷的好吃。”素察不紧不慢地加了一句。
李茜柠的表情又亮起来了：“那也行。”
素察看着她一秒变脸，实在没忍住，别过头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李茜柠歪头看他。
“没，就是觉得你挺好哄的。”
“什么叫好哄！”李茜柠瞪他，“我这是好养活。”
“嗯，好养活。”素察学她的语气说了一遍，话里带着笑。
李茜柠觉得他在嘲笑自己，但又挑不出毛病来，鼓了鼓腮帮子，加快步子往前走，故意把他甩在后面。
素察看着她气鼓鼓的背影，不急不慢地跟着，心里想的是——她那鼓起来的侧脸，跟仓鼠塞食似的，还挺想戳一下。
不过还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