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今天家属都在，您是不是也该下场示范一次？

家属抵达当天，天气很好。
值勤安排中的几名年轻舰员按标准流程列队接人，没有横幅，没有方阵。
中巴车停稳。
林倩第一个蹦下来，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一个粉色书包，脑袋转个不停。
“哇！”
林峰和任雪英跟在后面。
林峰穿了那件来回换了三次的深蓝色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沈达、祁玉英、沈秋最后下车。
沈秋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头发扎成马尾，静静地打量着周围。
林辰站在舷梯旁边等他们。
林倩远远看见他，撒腿就跑。
“哥哥！”
林辰蹲下来，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
“慢点。”
林倩搂着他脖子不撒手，两条小辫子甩来甩去。
林峰走到跟前，目光在林辰身上从头扫到脚。
嘴张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句。
“瘦了。”
任雪英站在旁边，眼眶红了一圈，硬是没掉眼泪。
沈达走上来，伸手拍了拍林辰肩膀。
“好样的。”
祁玉英笑着点了点头，眼里全是长辈看晚辈的那种满意。
所有人原以为沈秋第一句话会提全军冠军的事。
她确实看了林辰一眼。
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没在胸前的任何标识上停留。
直接落在他右臂。
袖口下面，一片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从绷带边缘露出来。
沈秋的脚步停住了。
“最近是不是又没按时换药？”
林辰脸上那种面对任何对手都不会出现的尴尬浮现在脸上。
“换了。”
沈秋盯着那片红痕。
风从海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她抬起眼睛，淡淡地问道。
“你再说一遍。”
周围年轻舰员一个个肩膀在抖，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
韩铮扭过头，假装研究码头上一根系缆桩，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林倩已经笑出声，两只小手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
刚才还在全军赛场上把两个强敌算进局里的舰长，站在沈秋面前连一句硬话都接不出来。
林峰咳了一声，替儿子解围。
“行了，大老远来的，先进去看看。”
沈秋收回目光，没再追问。
但脸上分明写着这事没完。
林辰识趣地没接话，领着人往岸上走。
开放日第一站不是317舰本舰，而是岸上的损管模拟舱。
路上林倩一直拽着林辰的袖口，脑袋转个不停，什么都要问。
“哥，你平时是不是就坐在舰桥上面下命令？”
“嗯。”
“那是不是特别威风？”
“还行。”
林倩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我跟同学说我哥是舰长，她们都不信。”
一行人拐进模拟训练区的通道。
铁门推开，热浪先迎面扑过来。
模拟舱里温度调到了日常训练标准，四十度出头。
几个年轻水兵穿着全套防护装具，正对着一处模拟管线破损口反复操练堵漏。
动作慢了。
立刻重来。
密封胶条贴合不到位。
再次重来。
其中一个水兵的手套已经被汗浸透，握堵漏板的时候打了一下滑。
班长站在旁边，硬声说道。
“重来。”
没人拍照，没人鼓掌，甚至连个像样的观众都没有。
林倩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下去。
她松开拽着林辰袖口的手，安静地站在通道里，看着那几个满脸汗水的年轻面孔把同一个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她想象中的威风。
只有重复、闷热，和咬着牙不吭声的坚持。
训练间隙，班长喊了声休息。
几个水兵靠在舱壁上大口喘气，有人摘下手套甩汗，有人仰头灌水。
林倩忽然迈步走过去。
几个水兵看见一个扎小辫子的小姑娘站到面前，全愣了。
“哥哥们。”
“辛苦了。”
最近的那个水兵手里的水壶停在嘴边，半天没动。
旁边一个刚擦完汗的年轻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耳根红到了脖子。
站在最后面的那个水兵偏过头去，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任雪英站在通道里，手搭在林峰胳膊上，没出声。
林峰看着女儿的背影，喉结滚了一下。
随后一行人参观海军历史馆和岸上操纵训练区。
走廊里挂着各时期舰艇的照片，从老式猎潜艇到新型驱逐舰，按时间线排列成一条线。
一路上不断有训练队伍经过。
看见林辰，带队军官停步。
“敬礼！”
一排年轻官兵手臂齐刷刷抬起。
林辰每一次都认真回礼。
没有任何特殊介绍，也没人围上来提冠军的事。
沈达走在队伍中段，眼睛一直在观察。
看着那些年轻军官向林辰敬礼时的表情。
不是客套，不是例行公事。
是真的带着敬重。
一处无人走廊里，沈达脚步慢下来，和任雪英之间隔了几步距离。
他小声对身边的祁玉英开口。
“以前总怕这孩子走得太快。”
祁玉英看了他一眼。
“位置高了，人容易飘。”沈达的目光追着前方又一个向林辰敬礼的年轻军官。
“现在才知道，人家敬的不是名气。”
“是他真带着人干出来的。”
祁玉英没接话，但笑容微微扬了一下。
前面几步远的任雪英耳朵尖，听见了后半句。
眼圈一下红了，拿手背快速按了一下眼角，嘴上却压着声音埋怨林峰。
“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少说这些催泪的。”
林峰莫名其妙。
“我什么都没说。”
“你脸上写着呢。”
林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手足无措地把目光投向远处，耳根悄悄发烫。
沈秋走在最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林辰背影上，更多时候在看那些经过的年轻舰员。
每个人看见林辰时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人眼睛里带着崇拜，有人带着亲近，有人只是安静地敬个礼然后走开。
但没有一个人的表情里有距离感。
她想起在医院值班时见过的那些科室主任。
下级见了绕着走，打招呼都挑着笑脸。
这里不一样。
下午开放日接近尾声的时候，一行人正准备往码头方向走。
一批参加前期强化训练的年轻军官从训练场那边过来，远远看见林辰，脚步全慢下来。
有人先笑了。
“林舰长！”一个晒得黝黑的年轻军官小跑过来，带着调侃说道，“我们天天被你折腾，练得快散架了。”
旁边立刻有人跟上。
“今天家属都在，您是不是也该下场示范一次？”
“对对对，让我们看看舰长本人到底什么水平。”
“光考核我们不公平啊林舰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