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要不组织列队欢迎？

五天以后。
一百一十七名参训人员，只剩四十三人。
训练场比第一天空了一大半。器材堆放区那些给满编人员准备的装具，整整齐齐码着，没人碰。
有人被淘汰以后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盯着还在训练的人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站起来走。
剩下的四十三个人也变了。
没人再谈自己以前拿过多少第一。
没人再盯着公告栏上的个人排名较劲。
林辰没有趁机训斥。
四十三个人站在训练场上，队列比第一天松散了不少，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心事。
林辰把手里的成绩汇总表放到器材箱上，平静地扫视众人。
“强化营不是挑最会赢的人。”
“是挑别人快撑不住的时候，还能把队伍托起来的人。”
没有人接话。
蒋洛川站在队列第三排，目光落在地面上。
他手里还夹着那顶头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
秦越站在他右侧两个身位。
没看他，也没刻意回避。
韩铮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出声。
林辰扫了一遍所有人，合上成绩表，转身走了。
没有总结发言，没有鼓励口号。
训练场上只剩四十三个人和海风。
周启航最后一个离场。
经过蒋洛川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什么都没说，继续走。
蒋洛川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周启航的背影。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头盔。
他把头盔塞进装具包里，拉上拉链。
……
录像在三天内传遍了整个大队。
只因为几个舰长主动找机关要的完整训练实况。
最先调阅的是054A护卫舰的老舰长陈卫平。
他带了三十年兵，手底下出过两个营级干部、五个连级骨干。选人眼光在整个大队排得进前三。
他把蒋洛川两次考核的录像从头看到尾。
第一遍看完，没说话。
第二遍看到秦越在指挥员失能后四十一秒恢复通信那一段，他按了暂停。
静静地坐了很久。
当天晚上，他在本舰干部会上说了一段话。
“以前选人，总喜欢看谁跑得最快、打得最准。”
“从来没认真看过，整个班组快散架的时候，是谁在中间撑着。”
会议室没人接话。
陈卫平把录像里秦越三次补位的时间节点写在白板上。
“回去重新看看你们各自岗位上，有没有这种人。”
“别等人家走了才发现缺了他整条线都转不动。”
类似的调整不止一家。
驱逐舰支队的两个舰长联合修改了年度骨干推荐标准，把“协同贡献度”从附加项提升为必评项。
056护卫舰大队更直接。
直接把蒋洛川两次考核的对比录像列入新兵教育素材库。
蒋洛川本人知道以后脸黑了整整一天。
但没吭一句。
……
阶段报告送到张中将办公桌上的时候，已经是集训结束后第三天。
林辰亲自写了十二页报告。
没有华丽措辞，没有成绩罗列。
每一页只做两件事。
记录训练中暴露的共性问题，以及十个最终推荐人选的核心理由。
十个人里，个人单项排名最高的是第三。
排名第一和第二的候选人都没进。
推荐理由栏里反复出现的词不是“最强”“最快”。
是“稳定”“补位意识”“疲劳状态下仍能维持团队节奏”。
张中将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思索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林辰名字后面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会选，更会带。
……
强化营名额的事刚落定，机关一纸通知送到317。
内容只有一段：鉴于林辰同志长期高强度备战及连续任务，经舰队批准，安排一次正规家属开放日。已通过审查的探访人员名单附后。
林辰拿到通知的时候刚从训练场回来，汗还没擦干。
他看了两遍。
“家属开放日？”
张泽怀站在旁边。
“舰队安排的，你别想推。”
林辰有点意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了。”
他认真向机关联络员道了谢。
审批通过的名单六个人。
林峰、任雪英、林倩、沈达、祁玉英、沈秋。
消息进了家庭群，林倩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炸过来。
“哥哥我能看军舰吗！！”
“真的军舰！！能上去吗！！”
“我要拍照发给同学看！！”
八岁小姑娘的兴奋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小时，几个远房亲戚的电话就打到了任雪英手机上。
“嫂子，听说能去军营看军舰？带我们也去呗，正好出去转转。”
“就多几个人的事，跟小辰说一声不就行了。”
任雪英坐在沙发上，电话举到耳边平静地拒绝。
“军营不是景区。”
“名单是谁就是谁，谁也别给林辰添麻烦。”
电话那头还想说什么。
任雪英挂了。
林峰坐在餐桌对面，筷子夹着一块豆腐，假装没听见。
晚上十一点，任雪英从卧室出来倒水，路过客厅，看见林峰站在衣柜前面。
柜门开着，他把明天准备穿的衬衫拿出来，在灯下看了看，放回去。换了一件，又看了看，又放回去。
来回换了三次。
任雪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林峰终于发现她了，动作僵了一下。
“看什么看，挑件衣服而已。”
任雪英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沈达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第二天本来有两节课，他提前一周就把调课手续办完了。
祁玉英问他要不要带点土特产给317的年轻人，他说不合适。
转头自己偷偷在网上查了半天“探访军营注意事项”。
……
这边，317舰上比家属还热闹。
韩铮第一个跳出来。
“舰长家属来，咱们门口拉个横幅吧？热烈欢迎林舰长家属莅临指导，多有排面。”
秦越接了一句。
“要不组织列队欢迎？就用我们训练方阵那个站位。”
雷鹏更离谱。
“公开展示区是不是该重新整一遍？上次有个灭火器标签歪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兴奋。
林辰听完，抬手往下压了一下。
“不搞特殊。”
“开放日什么标准，就按什么标准。”
三人齐声应是。
当天晚上，韩铮拿着拖把在舷梯口蹲了四十分钟，把每一级台阶都擦了两遍。
秦越把会客区的椅子重新排了一轮，间距误差控制在两公分以内。
雷鹏没去管灭火器标签。
他把整个公开展示区的地板打了一遍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