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上辈子定是欠了她的。
直到三更天,云知意体内最后一丝甜腻异香才彻底排出体外。
她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在裴九渊怀里重重颤抖了一下。紧绷了一整夜的力气彻底卸去,她脑袋一歪,人事不省地昏睡了过去。
怀里的动静骤然停歇。
就连那断断续续、哼哼唧唧的软糯心声,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白雾氤氲的温泉汤池内,一时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裴九渊依旧维持着托抱她的姿势,站在水里一动未动。
直到确认怀中少女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紧绷了整整两个时辰的脊背,才重重靠在了后方的池壁上。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冷峻的额角全是汗水,也不知是因过度损耗心神,还是因为强行忍耐而渗出来的。
他在水里足足缓了小半刻钟,才勉强压下体内翻涌欲裂的气血。
垂眸看去,怀里的始作俑者正睡得没心没肺,濡湿的长睫安静地垂着,眼角还挂着一抹尚未干涸的晶莹泪痕。
啧。
睡得倒真香。
裴九渊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依旧紧绷难耐的身体。
裴九渊:“……”
罢了。
上辈子定是欠了她的。
他苦笑着拧了拧眉心,重新凝聚起一口内息,而后放轻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云知意抱出了水面。
内室的软榻上早就铺好了厚实的白狐裘。
裴九渊将她轻轻放上去,取过一旁烘得干爽温暖的大毛巾,耐心地替她一寸寸擦干身子。
昨日她去白芷堂赴宴穿的那身浅桃色襦裙,早就在池水里扯破浸湿,不能再穿了。他只得从柜中取出一件自己备在此处的雪白中衣,动作生疏却轻柔地替她换上。
男子的里衣宽大素净,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衬得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愈发乖巧娇弱。
可看着她散落在白狐裘上湿漉漉的长发,裴九渊眉头又微微蹙起。
若是就这么湿着头发睡过去,明日醒来定要吹风头疼。
他叹了口气,只得认命地坐上软榻,将浑身软绵绵的小姑娘重新揽进怀里。宽大的手掌穿过她如瀑的乌发,一点点运起温和醇厚的内力,将那满头湿发烘得干爽松软。
做完这一切,窗外更漏已深。
裴九渊重新将人打横抱起,稳稳当当地安置在内室暖阁的拔步床上。
拉过锦被替她掖好被角时,他的视线忽然顿住,落在了她搭在被面上的那截手腕上。
少女的手腕纤细白皙,腕骨处却留着两道浅粉色的红痕——那是方才在马车与温泉池中,被他腕间紫檀佛珠重重碾过留下的印子。
裴九渊眸光微暗。
他伸手取过林太医临走前留下的白玉药膏,拔开瓶塞,用指腹化开一点清凉的膏体,低头替她仔细涂抹在腕间的红痕上。
直到那抹微凉的药膏彻底渗入肌肤,他又顺势搭上她的脉门,仔仔细细地探了一遍脉息。
指尖下的脉象平稳有力,先前的燥热与滞涩已尽数散去,半点病根都未曾留下。
高悬了一整夜的心,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回了实处。
呼。
还好。
知知无事了。
内室炭火烧得温暖如春,睡梦中的少女似是觉得舒服,在柔软的锦被里无意识地蹭了蹭脸颊,露出一张恬静乖巧的睡颜。
裴九渊在床沿静静坐了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去,在她光洁温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吻。
“睡吧,知知。”
他直起身,再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真在床边守着她熬一宿。
再看下去,只怕连他引以为傲的定力都要交代在这间暖阁里。
这位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殿下转过身,随手抓起一件单薄的玄色外袍披在肩上,推门走出了内室。
后院的温泉池依旧热气腾腾。
裴九渊迈步下水,俯身在池底摸索了片刻,将先前崩断散落的那十几颗紫檀佛珠连同断绳一并捞了起来。
他拿着佛珠折回房中,随手放进床头小几的白玉托盘里,唯独在自己掌心里留了一颗。
后院的温汤水气滚烫,越泡只会越催发体内的燥火。
裴九渊攥着掌心那颗微凉的佛珠,转身步入一旁的偏厢净室,亲自从院中提来几桶浸透了早春寒意的冰凉井水,尽数倒入宽大的杉木浴桶之中。
“哗啦——”
水花四溅。
他敞着胸膛迈入浴桶,任由冰冷刺骨的井水漫过滚烫的肌理。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逼心口,他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只是仰头靠在坚硬的桶壁上,手里攥着那颗佛珠,隔着半开的雕花木窗望向天边微凉的残月。
冷水无声,窗外的月色却晃得厉害。
他阖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的杂念。
可一闭上眼,少女在氤氲水雾中绯红糜丽的眉眼却愈发清晰。
她湿透的桃色裙摆,她抓着自己头发哭着喊“夫君”时的软糯尾音,还有她指尖擦过自己左腰旧伤时的滚烫触感,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偏偏此刻,人不在怀里。
裴九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忽地低低笑了一声,将掌心那颗沾了她气息的佛珠拢紧。
“知知……”
他沙哑着嗓子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修长的手指缓缓没入冰冷的浴桶水中。
水面上的月色随之剧烈晃动起来,碎成万点银光,旋即又在一圈圈涟漪中重新聚拢。
早春的井水寒意彻骨,偏偏怎么也熄不灭心底深处烧起来的那一点火。
“知知……”
寂静的偏厢内无人应他,唯有窗外一弯残月无声西沉,将清冷的辉光洒在他紧绷冷白的侧脸上。
良久,案上的烛火跳动了两下,悄然将熄。
裴九渊终于重重阖上双眸,仰起修长的脖颈,从唇齿间溢出一声低沉暗哑的喟叹。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
待到洞房花烛夜,他定要将今日欠自己的,连本带利都从她身上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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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日上三竿。
早春暖融融的朝阳穿透竹林,透过冷泉小筑的雕花木窗,在暖阁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云知意在松软温暖的锦被里动了动手指,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
谁知刚一动弹,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便顺着四肢百骸汹涌袭来。尤其是腰肢和两条腿,酸痛得像是被人拆开重组了一遍,又拉去操场强行跑了三趟八百米体测似的,连脚趾头都透着一股被掏空般的无力感。
“嘶……”
她倒抽一口凉气,习惯性地想开口喊小翠进来伺候。
结果一发声,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像吞了二斤粗沙子,干涩发紧,连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云知意整个人愣在了被窝里。
【嗯?】
【什么情况……】
她满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缓慢地低下头,一把拉开锦被往自己身上看去。
昨日去白芷堂吃席穿的那身浅桃色襦裙早就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大素净的雪白中衣,看那宽阔的肩线与尺寸,分明是男子的贴身里衣,此刻正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
而中衣微敞的领口处,从精致的锁骨一路延伸到修长的颈侧,斑斑点点全是引人遐想的深红印记。
她颤抖着抬起手,试探着摸了摸自己左耳后那颗小红痣的位置。
那里更是微微有些红肿,指尖轻轻一碰,便火辣辣地发烫。
紧接着,她僵硬地转过脖子,目光落在了床榻旁边的红木矮几上。
只见矮几的白玉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颗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紫檀木佛珠,旁边还搭着一根已经彻底崩断的串珠绳。
轰隆一声。
【啊?!!!!!!】
【等……等会儿?!】
一道晴天霹雳在云知意脑海里轰然炸响,脑子里如同有一万匹野马奔腾而过,震得她当场石化在了松软的锦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