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7章 循迹踏雪,猎网已张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条枪,子弹充足,篝火烧得旺旺的,黑豹和额尔登趴在火堆旁边啃狼骨头,啃完了就竖着耳朵听林子里的动静。有狼远远地嚎了两嗓子,嚎到一半自己咽回去了,大概是闻到了火堆的气味和狗的气味,知道这块地盘惹不起。
一夜无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排长第一个爬起来,拿脚踢了踢火堆边的雪,把残火踩灭了。战士们跟着起身,收枪的收枪,背弹药的背弹药,热水喝上,压缩饼干顶上,一袋烟的工夫就收拾利索了。
孙成才缩在石头根底下,怀里还抱着那个水壶,睡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赵排长拿脚踢了踢他的鞋底子,他猛地一哆嗦,睁开眼,先看赵排长的脸,又看林墨在哪儿,看了一圈确认没人要毙他,才敢慢慢爬起来。
“走。”林墨朝南边一指。
队伍开拔,往回走。这一走就是半天。柯克金押着孙成才在前头带路,走到一片灌木丛跟前停下来,孙成才拿手往左边一指:“就是这儿。前天那老毛子踹了我一脚,自己蹿进这片灌木丛的!”
黑豹和额尔登已经蹿进去了。两条狗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鼻子贴着地面嗅,灌木枝子刮得它们身上的毛一抖一抖的。额尔登先停下来,前爪在一丛矮桦树根底下刨了两下,回头朝柯克金呜了一声。
柯克金蹲下去,把矮桦树的枝子拨开,底下的雪面上赫然一个脚印——深,清楚,鞋底的纹路一道一道地印在雪壳子上,黑色厚橡胶底,纹路是连续的V形人字纹,跟鱼骨头似的。
“老毛子的。”柯克金拿手指头比了比脚印的深度,“踩得深,跑得急。鞋底纹路这么清楚,他根本没工夫处理脚印。”
林墨蹲下去看了一眼。那脚印脚尖朝东北,步子跟步子之间隔得老远,明显是全速跑的。他站起来朝东北方向看了一眼,林子密密匝匝的,树影一层叠着一层。
“张宝根。”林墨回头叫了一声。
张宝根扛着机枪跑过来:“到!”
“你带一个班,押孙成才回机场。回了机场把人交给胡副营长,让他好好问、仔细审!他背后的人和事,一件件都要问清!”
张宝根把机枪往三班长肩上一搁,点了二班跟自己回去。两个战士把孙成才从队伍里拽出来。孙成才一听要把他单独押走,脸又白了,两条腿往地上出溜,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别……别把我一个人扔下……我跟你们一块儿追……我认得那老毛子的脚印……”
“你用不着认了。”林墨瞥了他一眼,“回机场老实待着,该你说话的时候自然有人问你。”
孙成才不敢再吭声,被张宝根和一队战士连拖带拽地往南边去了。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看林墨,嘴张了张,到底没敢说出什么来,缩着脖子跟着张宝根走了。
林墨收回目光,朝剩下的人一挥手:“咱们追!”
黑豹和额尔登已经蹿出去老远了。两条狗顺着那串V形纹路的脚印往东北方向追,跑一段停下来嗅一嗅,再跑一段。队伍跟着狗,在密林里拉成一条长线。
走了大概两个钟头,柯克金蹲下来又看了一次脚印。这回脚印旁边多了点东西——几根松子壳,啃得干干净净,还有一小片被踩进雪里的干苔藓。柯克金捏起松子壳看了看:“嚼得干净,一点仁儿没剩。他在这儿停过,吃了点东西,又走了。”
看到脚印一直向东延伸,林墨心里放下大半。老毛子脚印一直向东,说明他没有向边境运动,也就是没有准备潜逃。只要他不出边境,林墨就有信心追上他、干掉他。那老毛子跑得再快,也脱离不了黑豹和额尔登的循踪追击。两条狗鼻子贴着地,循着味儿追,那老毛子留下的脚印越新鲜,狗跑得越快,追上是迟早的事。
而“医生”那边,跟林墨算的差不太多。
他从踹了孙成才那一脚开始,就没打算越境。往边境跑是逃命,可他来这儿不是逃命的。他接的任务是渗透、侦察、搞破坏,第七观测点那边没搞成,机场这边他还没搞够。他往东绕了个大圈子,又绕回来往北跑了十几里地,找到一个石窝子,钻进去歇了。
石窝子在半坡上,三面石头一面树,背风,隐蔽,从外头看根本看不出里头能藏人。他钻进石窝子,先把两支五六半检查了一遍,子弹袋里还有二十多发,手榴弹两颗。他把枪搁在手边,摸出水壶喝了一口,又从包里摸出条冷硬的烤兔子腿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他一边嚼一边盘算。第七观测点那边不用想了,别说有重兵把守,就是没有人守着,由着他上去祸祸,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再破袭成功。可机场这边不同,他不怕这里人多,人多目标就多。
这里现在有两个连,他一个人硬冲是冲不进去的,可他也没打算硬冲。他打算夜里摸进去,找个哨位,摸掉一个哨兵,抢了枪和手榴弹就往林子里撤,然后绕着机场多方位打冷枪,机场的人紧绷的弦就别想松下来。
他要像熬鹰一样,把整个机场熬急、熬烂、熬废。等他们熬不住了,他再找机会干一票大的——毕竟,暗杀也是他精修的一门重要学科。
他想着想着,嘴角往上扯了一下。他想起在中东的时候,带着三个人在游击队的地盘上摸了一个礼拜,摸了七个哨兵,游击队到撤走都没搞清楚是谁干的。这儿比中东简单多了,林子密,雪大,脚印很容易被风吹起的雪沫子覆盖,在这里藏一个人跟一滴水落入大海差不多。要不是带着孙成才那个废物,他早就把机场搅翻天了。
他把兔肉咽下去,靠着石壁闭上眼,打算休整两天再动。毕竟,对方刚牺牲了一个指挥官,中国有句老话叫“哀兵必胜”,这会儿过去触霉头他怕得不偿失。
他不相信有人能追上他,也不怕有人追上他,这种性质的野战,他也从来没有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