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枪响石穴，逐影雪原

　　他不知道的是，这会儿林墨的队伍离他不到二十里地。黑豹和额尔登已经闻到了他留在松子壳上的味儿，正顺着那道味儿一路追过来。两条狗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步子越跑越快。

　　又追了两个多钟头，黑豹忽然停了。它站在一片乱石坡的坡沿上，鼻子对着坡底下抽了两下，尾巴竖着，耳朵朝前。额尔登凑过去，两条狗并排站了一会儿，黑豹回过头，朝林墨低低地叫了一声。

　　柯克金跑上去，蹲在坡沿上往下看。坡底下是一片石窝子，三面石头一面树，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进去，没见出来的。他回头朝林墨比了个手势。

　　林墨蹲下来，把队伍拢到坡沿后头。他朝坡底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黑豹和额尔登。两条狗都趴在坡沿上，耳朵竖着，尾巴绷直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

　　“在里头。”柯克金压着嗓子说。

　　林墨点了点头，朝赵排长做了个包围的手势。赵排长带着一个班从左边绕下去，柯克金和阿索克从右边摸过去，乌热松带着两个人堵住石窝子后头的树缝。林墨自己带着剩下的几个人，从正面坡上往下压。

　　雪地上，那串脚印从坡沿一直延伸到石窝子口，林墨把枪端起来，压着嗓子朝两边喊了一声：“上！”

　　“医生”把兔肉咽下去，靠着石壁闭上眼，打算休整两天再动。

　　他闭上眼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忽然睁开了。

　　石窝子外头，林子太静了。刚才还有风从树梢上刮过去的声音，有雪从枝子上落下来的簌簌声，有不知什么鸟在远处叫了两声。这会儿都没了。鸟不叫了，风也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整个林子跟死过去一样。

　　“医生”在中东的沙漠边上都碰到过这种情况——林子突然安静下来的时候，就是有人在里头动。他慢慢把枪从手边摸过来，枪托抵上肩窝，腮帮子贴住枪身，枪口对着石窝子口，眼睛从石缝里往外扫。

　　石窝子外头的雪地上，那串他自己的脚印还清清楚楚的，旁边的一小块松子壳被什么东西踩了一下，陷进雪里了。他走的时候松子壳还在雪面上丢着，这会儿没了。

　　“医生”的腮帮子绷紧了。他把左手伸到腰带上，把两颗手榴弹的拉环从胶布底下剥出来，一颗搁在顺手能够着的地方，另一颗攥在手里。子弹带里的桥夹他数过了，满的还有两个，大半的那个压在枪里，加起来二十来发。够打一阵子的。

　　他听见了。石窝子坡沿上，有脚步声。很轻，脚踩下去先拿脚尖探探，再整个脚掌落地——是林子里走惯了的脚，不是新兵蛋子。脚步声不止一处。坡沿上有，左边乱石堆后头有，右边树缝里也有。

　　“医生”把枪口从石缝里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贴着石窝子的后壁蹲下来。他脑子转得飞快——外头围上来的人不少，至少十几条枪对着这个石窝子。硬顶是顶不住的，得突出去。

　　他选了个方向。坡沿正面最陡，上去费劲，追兵不会从正面压得太急；左边乱石堆后头不知道几个人，可那边的枪声刚响过一嗓子就停了，说明人在等命令；右边树缝里脚步声最少，可那地方树密，蹿进去容易藏身。

　　他把枪口重新从石缝里伸出去，这回瞄的是坡沿正面。

　　坡沿上刚探出半个脑袋，他搂火了。啪啪啪三发点射，子弹打在坡沿的石头上，溅起一串火星子，那个脑袋缩回去了。“医生”趁着这个空档，从石窝子侧面蹿出去，贴着石壁往右边树缝方向跑。

　　坡沿上的林墨听见枪响，手往下一压：“压住他！别让他跑了！”一排人搂火，弹雨泼在石窝子口，打得石头火星四溅。

　　可“医生”已经不在石窝子里了。

　　他从侧面蹿出去之后，往右跑了十几步，忽然掉头往左，朝着一排长那帮人最多的方向冲过去。一排长正带着人从左边乱石堆后头往上压，没想到“医生”不往林子里跑，反倒朝他们撞过来。一愣神的工夫，“医生”已经从腰里把那颗手榴弹摘下来，拉了弦，一扬手甩了过来。

　　手榴弹冒着白烟，在半空里翻着跟头，落在一排人脚跟前。

　　“卧倒！”一排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人往旁边扑出去。一排人连滚带爬往两边散，有的趴进雪窝子里，有的滚到石头后头。手榴弹炸了，哐的一声，弹片削得乱石堆火星乱蹦，雪雾腾起来一片。

　　就趁这一眨眼的工夫，“医生”压低了身形，从炸点旁边蹿过去，一头扎进了左边的密林里。

　　三班长的机枪追着他屁股打过去，子弹在树干之间拉出一条条红线，打在雪地上噗噗噗扬起一排雪雾。可“医生”跑的是之字形，左拐右拐，借着树干和灌木丛遮身，机枪弹追着他打了几十发，连他一根毛都没蹭着。

　　“追！”林墨从坡沿上蹿起来，带着人往下压。

　　一排人的脚步踩得雪地嘎吱嘎吱响，可跑出去十几步，林墨就发现不对了——那老毛子跑得太快，普通战士的脚底下根本撵不上。他回头喊了一声：“阿索克！乌热松！柯克金！跟我上！其他人跟在后头！”

　　柯克金、阿索克、乌热松三个人已经蹿出去了。他们跑起来跟普通战士完全两个样——脚踩在雪地上轻得跟猫似的，身子压得低，步子频率快，专挑树缝和灌木丛中间钻，跑起来不减速，跟三只贴着雪面飞的燕子一样。黑豹和额尔登蹿在最前头，鼻子贴着地，循着“医生”的气味追，两条狗的尾巴绷得跟箭杆似的。

　　林墨跟在柯克金侧后方，四个人拉成一条斜线，朝“医生”逃的方向压上去。

　　“医生”跑了一段，忽然听见后头的脚步声变了——不再是普通战士那种齐刷刷的踩雪声，而是轻得几乎听不见、可一直在靠近的动静。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四条人影在林子里蹿，特别是三个没有穿军装的人，跑起来跟林子里长出来的似的，脚底下没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