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6章 犬擒苍狼,洞获逃徒

  黑豹和额尔登配合得跟练过多少回似的。额尔登往后拽,把大灰狼的屁股往后拖;黑豹往前压,拿肩膀顶住大灰狼的胸口,把它往地上按。大灰狼被两条狗一前一后扯着,四条腿使不上劲儿,身子往旁边一歪,侧翻在地上。黑豹趁着它翻倒的一瞬间,松开前腿,一口咬住了它的喉咙。大灰狼的爪子还在空中乱挠,后腿被额尔登拽着,喉咙被黑豹咬着,挣了大概十几秒,爪子越挠越慢,最后垂下去,不动了。

  黑豹松了口,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胸口起伏着,嘴里往外淌血沫子,不知道是它自己的还是狼的。额尔登也松了口,蹲在旁边,拿舌头舔自己的前爪,爪背上被狼牙划了一道口子。

  林墨从坡上下来,拍了拍黑豹的脑袋。黑豹拿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又转过头,朝洞口方向呜了一声。

  洞口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墨蹲在洞口外面,朝里头喊了一声:“孙成才,出来。”

  没动静。

  “孙成才,我知道你在里头。出来,我不开枪。”

  洞里窸窸窣窣响了一下,又没动静了。

  林墨朝赵排长示意了一下,赵排长带着两个战士凑到洞口,拿手电往里照。手电光扫进去,照见洞底缩着一团东西,灰扑扑的,分不清是人是石头。赵排长拿枪托探进去捅了一下,那团东西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是人。”赵排长回头说。

  两个战士探手进去,一人拽一只胳膊,把里头那团东西拖了出来。拖到洞口外头,往地上一放,林墨蹲下去看了一眼。

  他本来憋了一路的火。从机场到林子,这一路上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见了孙成才,先抽他个半死,抽完了再问话。可他蹲在孙成才跟前,看了两秒,那火气忽然使不出来了。

  孙成才身上那股味儿,冲得林墨往后仰了一下。臊的,尿骚混着汗酸,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馊味。棉裤裆部冻得硬邦邦的,结了一层黄褐色的冰壳子。棉裤膝盖上两个大窟窿,露出来的膝盖头磨得血肉模糊,结了黑痂。脸上更没法看——颧骨上两道口子,结了痂又冻裂了,嘴唇干得翻起白皮,嘴角挂着干了的血沫子。两只眼睛凹进去,眼珠子倒是还转,可转得没个准头,一会儿看林墨,一会儿看旁边,一会儿看天上,跟个受了惊的牲口似的。

  “孙成才。”林墨叫了一声。

  孙成才哆嗦了一下,嘴张了张,没发出声,喉咙里咕噜了一下,又闭上了。

  “刘连长是你打死的?”

  孙成才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摇完了又点头,点完了又摇头,最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不……不是我……是老毛子……老毛子打的……我……我没开枪……”

  “老毛子往哪儿跑了?”

  孙成才张着嘴,眼珠子转了两圈,像是在想,想了好一会儿,抬起一只手,朝南边指了一下,又朝东边偏了偏,最后把手放下了,自己也拿不准:“他……踹了我一脚……自己蹿灌木丛了!”

  “具体在哪儿?”

  “应该就是在刘向东中枪的附近。”孙成才哆嗦得不成样子。

  “给他口水。”林墨朝赵排长说。

  赵排长把水壶递过来,蹲下去喂孙成才。孙成才接过去,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壶嘴对不准嘴,水洒了一脖子。他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咳完了又灌,灌完了把水壶往怀里一抱,缩着脖子,拿眼睛偷偷瞄林墨。

  林墨没再看他,转过身,朝队伍说了一句:“就地扎营。一堆一堆的篝火点起来,把狼剥了,肉烤上。明天天亮再追。”

  ——追赶的队伍自打第七观测点出发,除了在机场做了短时间休整,一直处于强行军状态。

  战士们动起来了。有人捡柴,有人剥狼皮,有人拿刀割狼肉。那匹大灰狼被黑豹和额尔登拖到火堆旁边,赵排长拿刀从后腿下刀,顺着皮往下剥,剥到肚子的时候,从里头掏出一堆没消化的松子和树皮,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渣子。他把狼肉切成块,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响,烟是白的,带着一股子野味特有的膻香,飘出去老远。

  孙成才蹲在火堆边上,抱着水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上的狼肉,喉结一上一下地滚。赵排长割了一块烤得半熟的,拿刀尖挑着递过去,孙成才一把抓过来,烫得左手倒右手,右手倒左手,也顾不上疼,拿牙撕了一口,嚼了两下就往下咽,噎得直抻脖子。赵排长又递了一块,他接过去,这回吃得慢了,一口一口地嚼,嚼着嚼着,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淌到嘴角,混着狼肉的油水一块儿咽下去了。

  林墨坐在对面的火堆旁边,拿军刀削一根树枝,削完了把树枝往火里一拨,看着火星子往上飘。

  “安达,”柯克金凑过来,压着嗓子说,“这人‘库勒杜西’(给外敌通风、告密、当眼线的人)怎么办?”

  “先押着。”林墨拿树枝拨了拨火,“明天还得让他给我们指他和老毛子分手的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