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火尽堤崩

  最后两具火焰喷射器又开火了。

  两道火龙从喷口里窜出去,带着一种低沉的、撕裂空气的轰鸣声。橘红色的外焰裹着白炽的焰心,喷在墙面上的时候,水泥碎块被烧得噼啪炸裂,碎渣子朝四面八方崩飞。火焰顺着豁口灌进去,灌进甬道深处,把那些正在往外涌的老鼠卷进了火海。

  最前面的那排老鼠被火柱正面撞上的那一瞬间,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它们的毛先着了,灰褐色的皮毛在火焰中卷曲、焦黑、烧成灰烬,接着是皮肉,在高温里迅速收缩、裂开、炭化。有的老鼠被火焰直接喷在肚子上,肚皮炸开了,内脏在火里缩成一团焦黑的硬块。

  有的老鼠被火焰燎到了脑袋,眼睛爆了,牙齿烧黑了,头骨在高温里裂成几块。有的老鼠被火焰卷到半空,浑身着了火,像一团团小火球在黑暗里翻滚,撞在石壁上,撞在铁轨上,撞在同伴身上,把火引到了别的老鼠身上。

  豁口里的鼠潮被火焰劈成了两半。前面那一半被烧死在原地,尸体摞着尸体,焦黑的,蜷缩的,冒着青烟的,堆在甬道口内侧,堆了厚厚一层。后面那一半被火焰逼退了,退进了甬道深处,退进了火龙够不着的地方。它们退了,可没跑远,缩在黑暗里,暗红色的眼睛在火光的边缘明明灭灭,吱吱叫着,等着。

  可火焰一停,它们又往前拱了。

  操作手松开扳机换气,火柱断了几秒。就这几秒,鼠潮又从甬道深处涌了上来,踩着那些被烧死的同伴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往豁口外面挤。操作手把喷枪端起来,又扣下了扳机。火柱再次喷出去,灌进豁口,把那些正在往外涌的老鼠又卷进了火海。

  这一次烧得更久,火柱在甬道里扫了两个来回,把甬道口附近的老鼠烧了个干净。那些老鼠往后退,缩在黑暗里,等着下一次机会。

  两具喷火器轮着打,一具换气,另一具接上。火柱一停,鼠潮就拱上来;火柱一喷,鼠潮就退下去。来来回回打了七八个回合,甬道口内侧的鼠尸堆了一层又一层,焦黑的,蜷缩的,冒着青烟的,摞得有小腿那么高。

  局势稍稍稳住了。

  但也只是稍稍。

  两挺轻机枪开始往甬道里延伸射击,各种枪支都开始在有限的射界向甬道内开火。

  两挺歪把子枪管已经红得发亮了,散热片上的锈被高温烤得剥落了一层,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铁。射手的脸被枪管的热浪烤得通红,可他的手指头还搭在扳机上,一个一个桥夹地往里压。

  可再密集的子弹也不可能面对这么多的老鼠做到一一“点名”,鼠潮再次上涌。

  火焰喷射器的油料表已经到底了。左边那具的油料表指针停在零位,操作手晃了晃钢瓶,里面空空的,连晃荡声都没有了。

  右边那具的油料表还在红线上面一点点。操作手把喷枪端起来,对准豁口,再次扣下扳机。火柱喷出去,比刚才短了一截,细了一圈,可还在烧。他咬着牙,把最后一截火柱喷完。油料表指针落到底,火柱断了。

  两具喷火器全空了。

  小鬼子的香瓜手雷,铁壳子圆滚滚的,磕一下扔出去,爆炸声比木柄手榴弹脆,可扔起来费劲,得先磕一下才能拉火。战士们一手一个,磕一下扔一个,磕一下扔一个,胳膊甩酸了,手雷甩光了。国产的木柄手榴弹,拉环一扯就着,甩出去爆炸力大,可数量也撑不住了。

  空箱子堆在甬道口内侧,摞了满满一摞。

  “手榴弹不多了!”一排长蹲在弹药箱旁边,把最后两箱手榴弹打开,一颗一颗地分给墙前面的战士。战士们接过手榴弹,拔掉防潮盖,拉火环套在手指上,等着。

  可他们等的时间越来越短了。扔一颗,退一退,扔一颗,退一退。鼠潮退得越来越浅,涌得越来越快。

  然后墙塌了。

  不是整面墙塌下来,是墙中间那块豁口撑不住了。水泥碎块和碎石从豁口边缘哗啦啦地往下掉,豁口越塌越大,从墙腰一直塌到墙根,从墙腰一直塌到墙顶。整面墙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中间露出一个比门还宽的大口子。灰压压的鼠潮从大口子里涌出来,不再是挤,不再是拱,是涌,是喷,是像洪水决堤一样往外灌。那些老鼠叠在一起,摞成堆,翻着滚着往外涌,灰毛和红眼睛搅成一团,吱吱声震耳欲聋。

  “墙塌了!”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变了调。

  最后两颗手榴弹丢了过去,把鼠潮挡了一瞬。

  但也就是一瞬,冲击波未止,灰乎乎的老鼠如恶浪一般翻涌着卷了上来。

  两挺机枪已枪管过热,而且单靠子弹根本对付不了这些红眼畜生,如果人和老鼠混战在一起,现有的战士将无一幸免!

  最后一道防线,是孙排长当初按林墨的指令,在封堵墙下预埋的炸药。

  “全员后撤!引爆!”

  甬道口外,除了用老毛子的AKS-74最后阻止老鼠外溢的战士,所有人同时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