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拯救堕落

“嗯哼。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梅子,崔陈梅子。很高兴认识你!”

“你的名字像是个日本名字,川端康成,村上春树,你的真名字就像是个笔名。”

“呵呵,我是1985年产的正宗的北京丫头片子一枚,本想出口转内销,可是最终没贴好标签,所以一直也是半红不紫的。现在圈子里提起梦摇来,大部分人都以为是《摇啊摇,摇到外婆桥》中的小金宝。有时候我想现代人的想象力真是天马行空,这个笔名让人第一感觉居然是联想到一只被阔老爷包养的金丝雀。一度想过要改名字,但是出道多年了,发现已经不能改动。就像是明明是自己的一张脸,突然间换了别的就感觉像是一张面具了。”

真实的东西有时候有瑕疵,甚至是丑陋,那也比那漂亮得像泡沫一样的假货要实在些。

刘岸青从来没有跟这么深刻的女人一起聊过天,感觉像是把自己已经烂成一摊泥一样的脑袋丢进水缸里揉了几下,再提溜出来,一下子清澈干净了不少,恍惚间居然有种茅塞顿开、大彻大悟的灵动。

“梅子小姐,你为什么来西藏?”

刘岸青一本正经地问这个口若悬河的姑娘。

“因为它!”

梅子指了指怀里梭罗的《瓦尔登湖》。

“就是一本书?”刘岸青不解。

这本书是上大学的时候,一次他和米兰一起去地坛书市,米兰买的。那时候米兰嘱托他一定要看看。她其实喜欢过书中这样的生活,而不是一定要经商致富,或是做什么有钱人或是有权势的官太太。米兰她只要简简单单的快乐。那时候米兰还转过她那楚楚动人的脸来告诉刘岸青,快乐其实很简单!

刘岸青文化课不好,他也从来就不爱看书,像是《乌龙院》一样对他有点吸引力的还能勉强地凑合着读读,并且还是漫画性质的。哪怕是世界名著在他的眼里都像是古板而没有情趣的老女人,像字典一样实在是无趣。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要看书。他想看看米兰曾经心驰神往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可是他还没有看多少就把书丢了,看来真的不是真正爱书的人。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梅子若有所思的样子像是有个长长的故事要讲。

“难不成它比《圣经》还神圣?”刘岸青在心里反问。其实就连《圣经》他也从来都没有读过,他不信神,不信上帝,曾经他还信自己,如今他觉得自己也不可靠,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信仰者。

“那它是什么书?”刘岸青问梅子。

“你知道1989年3月26日是什么日子吗?”

刘岸青想自己那时候才8岁,虽然看到了这个并不是很美好的世界的很多美好的色彩,听到了乡下的百灵鸟和乌鸦的叫声,但是,他还是想不起那天到底是怎样的一天来。

“那天是什么日子?”他问梅子。

“那天是我的偶像海子卧轨自杀的日子,他走的时候身边就带着两本书,其中一本就是梭罗的《瓦尔登湖》,徐迟译本。”

“徐迟也是我的偶像,他是82岁梦游从窗户跳楼坠落而死的。”

这些不是自杀就是梦游的作家逸事听得刘岸青有些毛骨悚然。在外人看来,他虽然是个异端一样的人类,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是心理承受底线正常的一个正常男人,一个见了美女会六神无主,30岁血气方刚的男人。见了美女他也不能坐怀不乱,但是听着这样一个神神道道的女人不停地说些不合时宜的话,穿着也这样不合时宜,像是从民国时候走出来的富家大小姐,刘岸青有些害怕,他感觉梅子有些像是李碧华《胭脂扣》中的如花。

他说:“你不会是从下面上来的吧?”

梅子全然不听他的疑问,开始走火入魔一样地吟诵海子的诗:“梭罗这人有脑子,像鱼有水,鸟有翅,云彩有天空……”

送走了这个女人,刘岸青想明天一早就走,不再和这个女人联系。从考美院考了六年才考上,他就明白了一件事情,就是宿命。有时候人生努力是一回事儿,而宿命才是真正的问题。他相信宿命,他已经够堕落、够摇曳了,而这个叫梦摇的女人只会像小曼一样加速他的毁灭。也许注定了他就是一个孤独的人,女人只会将他引向毁灭。

“你好!真巧!”

刘岸青这次的旅行是想要流浪着给自己找个新家的,他结婚后这些年基本上不与外界联系,语言也基本上有些障碍了。他忽然想起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和米兰去普兰的一个藏民小学支教过几天,那个陈校长当时还跟他喝了不少的青稞酒。

“又是你!你怎么会来这里?”刘岸青边收拾房间边假装不在意地问梅子。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呢?这里的陈校长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不要忘了,我可是职业旅行流浪者,西藏我已经来过14次了,这次我是打算来西藏定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