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萧震

丁雪竹的睫毛颤了颤,放弃了跟萧承钺的继续争辩。
“……奴婢衣裳还没有做完,先行告退。”
萧承钺心里气闷,见她又要走,有些不耐烦:“不是让你有活儿拿到正屋来做了么?
“总窝在那耳房做什么?爷还能吃了你?
“近几日也不见你来习字,怎就如此放任自己?”
丁雪竹深吸一口气:“奴婢有手艺在身,即便出门在外,也不会饿死,倒是学了这读书习字,奴婢还不知道这些力气往哪儿使呢!”
萧承钺被她噎得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原本让她习字,只是心血来潮,后来见她颇有些天赋,若是多识些字,往后也能与他红袖添香,也能多读些《女则》《女戒》之流。
如今却被她如此奚落,气得萧承钺想拿戒尺。
他站起身,拉着丁雪竹在书案前坐下:“爷做事就没有半途而废的,既然已经开始,就由不得你说不学了。”
他拿出一册书,让她抄写。
丁雪竹一肚子闷气,又被他拘在屋子里写字,只气得拿起笔,恨恨地涂抹。
萧承钺见她气得咬牙,脸上也气得发红,不由好笑:“若是写得不好,便加练,一页写得不好,加练三页。”
丁雪竹手里的笔顿了顿,不得不放慢速度,好好写起来。
算了,就当是陶冶性情。
最近在萧承钺身边待得,她脾气都暴躁了许多。
屋子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哔啵声响,和萧承钺手中刻刀与木头碰撞的声音。
不多时,丁雪竹正伏案盯着小字仔细描摹,忽然觉得头上被人插上了什么东西。
丁雪竹伸手一摸,是一根簪子。
萧承钺近来迷上了玩木刻,已经废了好多成品,也不知她头上这个,属于废品还是成品。
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点了点头道“这可是我第一个觉得不错的簪子,赠与你了。”
丁雪竹想要拔下来看看,被萧承钺按住手。
“先别拔,好看的。”
丁雪竹抄了一会儿书,这会儿心情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暴躁,又是萧承钺先示好,她一个做丫鬟的,也不好太跋扈,只语气有些硬邦邦地道:“多谢大爷。”
萧承钺嘴角的笑还没有彻底展开,丁雪竹就补了一句:“若是大爷赠一些值钱的东西,就更好了。”
什么银票、金子之类的硬通货,这木头簪子不值钱呀!
怎么堂堂一个将军,还拿这些玩意儿糊弄人呢?
萧承钺的笑僵在嘴角,好一会儿才道:“之前爷私库里的东西不是随你支用?你又怕弄丢,现如今来挑爷的不是?”
丁雪竹又忍不住发火:“那是借用,又不是给我的!”
难道她就不配他送点值钱的玩意儿吗?
就只能借用那些珠宝首饰?
她真想好好问问他,是不是送嘉禾郡主也净送这些不值钱的玩意儿!
萧承钺显然也有些不悦,看了一眼她头上的簪子,语气带了几分嫌弃:“俗气!”
说罢,不等丁雪竹反应,他就又去匣子里翻材料,没准儿又要做什么小玩意儿要给他的嘉禾郡主送去。
丁雪竹懒得搭理,将几页字都抄好,得了“教书先生”的首肯,才离开正屋。
这几日都是刘武和刘斌轮流当值,丁雪竹出门时,恰好看到刘武过来,她低声问道:“怎么许久都不见你大哥?”
刘武神色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大哥被大爷送去提刑司受罚了。”
丁雪竹有些诧异:“大爷不是对你们哥仨挺宽容的么?怎么还会处理刘文?”
刘武老实道:“大爷从来不记得我们哥仨的名字,对他来说,我们都只是他的侍卫,懒得记名字,但若是我们犯了错,被他记住了,他也是会重罚的。
“尤其是大哥连着两次都被大爷记住,上次大哥被人打了,大爷革他钱米还打了他,今次不知为何,许是大哥说了什么话惹大爷生气了,才叫我送他去受罚了。”
丁雪竹只觉大快人心,这个刘文,看着就是一条毒蛇,哪怕上次已经打了他一次,丁雪竹总觉得他没有彻底放弃报仇。
果然,这才多久,就又要搞事。
就是不知道刘文到底说了什么,让萧承钺不顾他们这么久的主仆情谊,居然送他去提刑司。
在她的印象里,这提刑司可是个能止小儿夜啼的地方。
腊月中旬的一日,?兰打帘子进正屋,给萧承钺报信:“大爷,老爷回来了,听闻大爷身体大好,叫大爷去正书房一见。”
萧承钺立时起身,叫丁雪竹:“雪竹,宽衣,跟我走一趟。”
丁雪竹记得这么个人,萧承钺的父亲,他不喜欢嘉禾郡主,觉得秦汐月耽误了儿子的大好前程,使得他战神一般的儿子因为儿女私情变得不纯粹了,无法真正为临朝效力。
连带着他也很不喜欢原主,因为原主跟嘉禾郡主比较像,也是个媚主的货色。
丁雪竹现在就是里外不是人。
喜欢嘉禾郡主的不喜欢她,觉得她占了嘉禾郡主的位置;不喜欢嘉禾郡主的也不喜欢她,就因为她长相相似。
丁雪竹只想赶紧逃离这莫名奇妙的地方,她到底何时才能义正词严地跟他们所有人说,她不在乎他们喜不喜欢她,只想求求他们放过她,不要再折磨她了。
正书房是萧震的书房。
一进门,萧承钺就给萧震行了礼,丁雪竹随后。
萧震长得与萧承钺有几分相似,只是常在战场的缘故,脸上多了几分沧桑与锋利,看人的目光似乎都带着血腥气。
丁雪竹只抬头偷偷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不与他对视了。
萧震目光如炬,一眼就认出了丁雪竹。
“这是你母亲给你挑的通房丫鬟?”
萧承钺点头称是。
萧震皱眉道:“长得与那嘉禾郡主如此相像,你就这般放不下那个秦汐月?”
萧承钺道:“儿与嘉禾郡主青春相逢,乃是知己,若能成婚,日后定能举案齐眉。”
萧震洪亮的声音响起:“那你身边这个丫鬟该当如何?”
萧承钺道:“儿打算在与嘉禾郡主成婚后,将她抬为妾室。”
萧震怒喝:“胡闹!你与那嘉禾郡主的荒唐事,我也不说了!既有正妻,何故还要纳妾?身为武官,难道你不知心思该用在何处?”
萧承钺不慌不忙道:“儿知道。但雪竹在儿受伤期间不离不弃,儿断无身体痊愈后便抛弃她的道理。”
萧震冷笑:“嘉禾郡主可知你要纳她为妾之事?”
萧承钺愣了一下,才道:“儿与嘉禾郡主的婚事,双方父母还未过礼,我们还未谈及此事。”
萧震道:“既如此,你何不与嘉禾郡主探讨一番,问问她是否愿意与旁人分享你。”
萧承钺不悦道:“这是儿的事,嘉禾郡主怎可干涉,岂不是犯了……”
萧震抬手挥了挥:“我怎会有你这样蠢笨的儿子!
“竟不知你到底是开了情窍,还是未开情窍!
“滚出去吧!看到你就觉得心烦!”
萧承钺莫名其妙被老子骂了一顿,还是当着丁雪竹的面被骂,不免觉得心里有些难堪,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
丁雪竹的心思倒是又活络起来。
这么看起来,萧家的家风还是正的,老辈子奉行一夫一妻,就连他弟弟萧承卷也只有一个亡妻,房里没有通房妾室,怎么到了萧承钺,就成了歪脖子树?
还想要享齐人之福?
她很快将这个念头抛到脑后,开始思索萧震能否助她跑路大计。
方才萧震问了萧承钺的想法,问了嘉禾郡主的想法,唯独没有问她,是否愿意给萧承钺做妾,可见,哪怕萧震还算是开明的,但也没有开明到把丫鬟当做独立的人。
她还能有什么法子,能让萧震心甘情愿帮她呢?
丁雪竹低头皱眉,苦苦思索,脚下的步子也没停下。
萧承钺走路步子跨得极大,又已恢复了几日,整个人意气风发,带着怒意,走得飞快。
丁雪竹只能一溜小跑,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冷不丁他突然停下,丁雪竹毫无防备,撞了上去。
她捂着鼻子痛苦地后退几步,说不出话来。
萧承钺回头:“没事吧?”
丁雪竹摆手,将捂着鼻子的手放下,却见掌心一片鲜红,此时她才感觉到鼻子酸麻极了。
萧承钺皱眉:“如何算是没事?你都流鼻血了!”
他掏出帕子,捂着她的鼻子,从旁边的梅花上抓下一团雪,拍在她脑门上。
丁雪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脑门嗖的一下传遍全身,打了个哆嗦,眼泪从她眼角流下来。
萧承钺一边捂着她鼻子,一边拥着她,急道:“你说你急什么?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