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雪中竹

几个路过的丫鬟停下给萧承钺行礼。
“给大爷请安。”
萧承钺抬手打发了几人。
丫鬟们走远了,就开始议论。
“瞧见没有,那雪竹见大爷好起来了,如今又贴上大爷了!以往她都喜欢凑在二爷跟前呐!”
“就是啊,大爷若是好起来,谁都喜欢大爷吧!那可是临朝第一少年将军!”
“雪竹运气真好……”
丁雪竹没好气地推开萧承钺的手,没好气道:“大爷自重!这可不是你的东厢房,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萧承钺松开她,嘴角挑了挑,意味深长道:“也是,那回了东厢房,你我再亲热。”
丁雪竹皱眉看了他一眼,实在懒得跟他辩经。
萧承钺已经移开目光,指着院子里那一丛竹子。
几日不见,竹子上的雪更厚了,沉沉地压下来,将竹子压得弯下,几乎要贴地。
“雪竹,那不就是你么。”
萧承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丁雪竹面无表情,呵了一声:“是啊,这不就是我么。”
她将染血的帕子收起,走上前,抖落竹子上的积雪。
竹子像是立刻焕发新生,嗖的一下弹上去。
萧承钺走到她身后,不解道:“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旁边没有将雪抖掉的竹子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彻底断了。
丁雪竹道:“宁折不弯,大爷读书多年,难道不懂这道理?”
萧承钺失笑:“你又拐弯抹角地提醒我什么大道理?”
丁雪竹不搭理他,只自顾自地将所有的竹子都解救出来。
萧承钺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他的小通房忙活。
脑子里却在思索刚刚父亲说的话。
萧震是个武官,在他的记忆里,好似他心里从来没有情爱,即便与母亲生了三个孩子,对母亲也是淡淡的,相敬如宾。
在他自己心里,他觉得父亲胸怀天下,没有私人情感,他一直以为自己亦是如此,在遇到嘉禾郡主之前。
嘉禾郡主让他意识到,这世间除了家国情怀,还有男女之间的情意。
到他受伤后,嘉禾郡主没来看他时,他觉得难以忍受,看到母亲送来的雪竹,他鬼使神差亦或是负气地留下了。
一方面,他想要让嘉禾郡主知道,没有她,他也不是不能过下去;另一方面,他大抵是真的将雪竹当成了嘉禾,日日看着,心里也踏实。
可他不清楚为什么,得知雪竹想要离开时,他心里的怒意竟比当初知道嘉禾不来看他还要深。
他是她的主子,由得了她说不愿意么?
他是临朝第一少年将军,即便现在只是一个四品散官,可他如今伤势已经大好,日后还怕没有好的前程么?
他这样的人,想要嘉禾,又想要雪竹,并无冲突。
京城里妻妾成群的贵族子弟甚多,他如今才只打算娶一个妻子、纳一个妾而已,他比其他男子好太多了。
这么一想,萧承钺心头的那一股郁气便消散了。
至于雪竹的那一身傲骨……
说到底,她还是个女流,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身契在他手上,还是他的通房,就好好待在后宅专心伺候他便罢,还想要出去抛头露面做生意,真是天真。
萧承钺想到之前丁雪竹说过的话,忍不住笑出声。
那边丁雪竹将所有的竹子都解救出来,心头略微一松。
哪怕现在她头顶还有一大片厚重的雪压着,但她能让这一片竹子轻松起来,自己也将要迎来自由的生活,不免有些喜悦,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回到东厢房,丁雪竹照旧去做衣裳。
眼下已快要小年,萧映容每日都让人来催丁雪竹,想要看她的新衣裳。
丁雪竹除了日常伺候萧承钺,大部分时间都在做衣裳。
萧映容也不只是哪根筋搭错了,平日里嚣张得不得了的人,居然每日都让雾梅给她送来小食,说是犒劳她制衣辛苦。
丁雪竹吃得毫无心理负担。
在将军府待了这么久,只这几日吃饭是舒心的,吃得好,还没有人耳提面命,让她记着自己所得的这些,都是“主子的赏赐”。
丁雪竹将萧映容的衣裳叠好,跟萧承钺说想要去园子里给三姑娘送新年衣裳。
萧承钺放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皱眉:“雾梅不是每日都来么?待她来时让她带回去,岂不便宜?”
丁雪竹道:“奴婢第一次给三姑娘做衣裳,不知是否合身,须得自己亲眼瞧过了,才知如何修改。”
萧承钺瞥她一眼:“你叫她去量体时,不是已经得了最佳的尺寸,若是还要看是否合身,你这尺寸也是白量了。”
丁雪竹赔笑:“奴婢手艺不到家,自然是需要三姑娘配合的。”
好说歹说,萧承钺就是不肯放人。
不知是不是丁雪竹的错觉,似乎从萧大将军书房出来后,萧承钺就变得更粘她了,如今他已然可以在府内到处行走,竟是到哪儿都要她跟着。
正说话间,萧映容亲自过来了。
“大哥好生霸道,雪竹不过去给我送个衣裳都不肯么?”
萧承钺听到萧映容的声音,白了她一眼:“雪竹是我的丫鬟,自然是要待在我身边,你不愿意,自行去找个会裁衣的丫鬟回来便是。”
萧映容被堵了一句,扭头看到雪竹的衣裳,喜上眉梢:“衣裳已经做得了么?”
丁雪竹点头称是。
二人依旧去耳房试衣裳。
丁雪竹急切地询问萧映容,是否和嘉禾郡主有了联系。
萧映容一边试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答:“我与郡主写信,说大哥身边有个很会裁衣的娘子,恰逢西山红梅盛开,她邀请我去西山赏梅,特意点名要带上你。”
丁雪竹皱眉,她之前打嘉禾郡主的主意,只想通过她的三言两语,让萧承钺开口放自己离开。
可没想过要跟秦汐月有来往。
她区区一个小丫鬟,那秦汐月可是个高门贵女,按照如今这世道,若是那秦汐月恶毒一些,见到她这张与她肖似的脸,就是开口让人将她脸皮撕了,或是直接弄死她,也没有人敢说个“不”字,自然也没有人敢为她伸冤。
更何况,到那时她已死了,再要有人伸冤有什么用?
她只想好好活着。
“三姑娘,奴婢可以不去么?”
尽管秦汐月是这本书的女主角,按照她的记忆,女主并非草菅人命之人,但丁雪竹还是想要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己一条小命可经不起折腾。
萧映容理了理衣裳,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子沉下来,声音尖利起来。
“你不去?我都已经答应汐月姐了,你如今说你不去?
“若非你给我做的衣裳入了我的眼,你当我愿意?这趟浑水么?”
这萧映容就是个直肠子的炮仗,好坏皆在一念之间。
丁雪竹生怕将她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届时想要出去就更难了,只得艰难道:“三姑娘,若是奴婢与您一起赴约,届时您能否多带一些侍卫?”
萧映容上下扫量她一眼:“怕甚?这西山梅园是皇家园林,只有皇室人员才可进入,难道你还怕有人害你不成?”
丁雪竹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稳当,毕竟这个时代不是她所在的现代,位高者可以随意杀人且不用负责,在萧府里,短短几个月,她就见证了好几个人的死亡,她哪里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三姑娘,若是郡主娘娘想要奴婢做些什么,只管拿来,奴婢一个小小的丫鬟,岂敢污了郡主娘娘的眼?”
萧映容不耐烦:“雪竹,此前想要汐月姐姐帮忙的是你,如今推三阻四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