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算账
上一次她逃跑,是被府外人抓出去,她是将计就计,萧承钺只是怀疑她要跑,并没有明确的证据。
他也没有再提起此事,丁雪竹也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事算是过去了。
可今天出府看花灯,就是萧承钺布好的局!
他和秦汐月约好见面,他们二人的对话指定不会让他们听到,他一定会将他们支开。
这时候就看她有没有胆量跑,若是有,刘武定会将她带回去,也坐实了她上次确实有逃跑的念头!
刘武……
萧承钺不是让他来保护她和萧寅的,而是监视她会不会逃跑。
很明显,她跑了。
丁雪竹攥紧了掌心的钱袋子。
回到明月楼时,萧承钺淡淡扫了一眼刘武的表情,就微微点头:“回去吧。”
丁雪竹心里忐忑,偷偷瞟了他好几眼,也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按理说,与白月光相见,他该很高兴才是啊……
怎么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一路上,萧承钺一句话都没说。
萧寅似乎感受到伯父身上的冷冽气息,缩在角落里没敢吭声。
丁雪竹低着头,在思索应对方案。
蔺溪渊喝了酒,晕晕乎乎地看看萧承钺,又看看她,笑了一声,倚着马车壁小憩。
回去的路程格外短。
一入府,萧承钺就吩咐人将蔺溪渊和萧寅送回去,随后径直往东厢房而去。
丁雪竹的心越跳越快,脑门上沁出一层冷汗,可心底还是没有想出好的应对法子。
要是说自己只是想自己溜达溜达,萧承钺会不会相信……
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丁雪竹被一声关门的声响打断了思绪。
她回过神来,看到萧承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屋子里只有她和萧承钺两人。
烛光摇曳,打在萧承钺棱角分明的脸上,莫名地有一股阴森的气氛。
萧承钺食指在轮椅上敲了几下,在寂静的、偶尔有灯花炸响的密闭屋子里,显得有些惊悚。
“刘斌说,你在花灯会上差点消失不见。”
他终于开口了。
丁雪竹捻了一下掌心的汗,咽了一下口水,顺着他的话道:“大爷,可是呢!花灯会上人太多了,奴婢差点就找不着刘侍卫和小公子了!”
萧承钺嗤笑一声,似乎在嘲笑丁雪竹把人当傻子。
“可刘斌还说了,他找到你的时候,你正往安平街外走,雪竹,你告诉爷,你要去哪儿?”
丁雪竹嘴角扯了扯,不愧是行军打仗的少年将军,拿捏起人心来,可是一拿一个准。
她感觉额头上的汗水往下滑,有些痒,却又不敢挠。
丁雪竹扯出一抹笑:“大爷,奴婢想着,若是在花灯会上找不到刘侍卫和小公子,便先行回府,免得大家你找我、我找你,那不是乱了套?”
萧承钺往轮椅上靠了靠,看向丁雪竹的眼神带着嘲弄。
“上次你从歹人手里逃脱,爷就怀疑你想离开将军府,可你说自己觉得将军府吃穿用度都是好的,去了府外再没这样的好事。
“爷也觉得,这几年来,爷对你也不错,吃穿在府内丫鬟里算是上好的,比得上一位正经主子奶奶的用度。
“可今日,爷倒是听到了一桩奇事。”
萧承钺拿起桌上的剪刀,挑起灯芯,剪断了多余的蜡烛芯。
灯火一下子跳跃起来,衬得萧承钺的表情愈加暧昧不明。
丁雪竹咽了口口水:“大爷所言何事?”
萧承钺不紧不慢地放下剪刀,烛火恢复了正常,他的脸色似乎也正常了。
“听说最近雪竹姑娘架子大得很,看不上爷赏你的吃食了。”
丁雪竹眼睫毛颤了颤,果然还是算账来了。
她嗓音干涩:“大爷,奴婢身体不好,配不上这些精美的吃食,难以克化,无奈之下才给?兰吃了,总不好教大爷的赏赐浪费了去……”
萧承钺冷笑:“那可是!
“你如今是颜色鲜艳些的衣裳也不穿了,珠宝首饰也不用了,爷以为你惦记着哪一日能出府去,好过你那清贫的日子!
“怎么,怕以后习惯不了,提前给自己上上眼药?”
丁雪竹后背一僵,她以为萧承钺以前对原主的那个放养状态,对原主的情况一无所知,没想到他居然一清二楚!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看穿这个皮囊之下已经换了个人,但他的敏锐还是让丁雪竹觉得心惊。
“大爷,瞧您这话说得!若是有好日子,谁不想过?
“奴婢不肯戴那些珠宝首饰,不过是因为这些贵重物放在奴婢这儿实在不方便,您瞧瞧,上次若非霞绮从奴婢这儿将那步摇偷走,可有后来那些事儿?”
丁雪竹还要继续解释,萧承钺已然抬手制止。
“你也不必同我说那些陈词滥调,雪竹……”
他忽然伸出手,掐着丁雪竹的下巴,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拉到他眼前。
距离近到丁雪竹可以清晰地看到萧承钺眼中翻涌的情绪,嗅到他身上沉香的味道。
甚至,呼吸交缠。
“你只消告诉爷,你是不是想离开萧府。
“你若是真想离开,爷也不是不能满足你。”
丁雪竹的瞳孔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本能地亮了一下。
就这一下,让萧承钺确认了她的答案。
他猛地松开她的下巴,操纵轮椅转了个方向,不再看向丁雪竹。
丁雪竹一时没防备,被他推倒在地。
她赶紧爬起来,心道糟糕,刚刚表情没管理好,他一定是看出来了。
萧承钺压抑的声音再度响起。
“爷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为何一而再地想要离开?
“之前几年,爷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你都没想着离开,如今爷身子快要大好了,你反而要走?
这是何道理?难不成……”
萧承钺的语气急转而下,带着几分阴森森的咬牙切齿。
“你还在肖想出府后再以平民女的身份回来找萧承卷?”
丁雪竹懵了一下。
“大爷,这跟二爷又有什么关系……”
萧承钺:“那你说说,为何要离开将军府。”
丁雪竹迅速权衡了一下,半真半假道:“大爷,您这身体也快要好起来了,嘉禾郡主也来探望您了,之前您与我说过的,奴婢不过与嘉禾郡主有几分相似,才有幸留在大爷您身边。
“如今,嘉禾郡主与您重修旧好,若是叫郡主看到我,定会十分尴尬,不若奴婢早早自请离去,免得您与嘉禾郡主心生嫌隙。”
萧承钺不知何时又调转了方向,偏着头认真听她的话,好一会儿,他才舒展眉头。
“你若是担心这些,爷大可告诉你,嘉禾并不是那种没有雅量之人,你是爷的丫鬟,嘉禾岂会开口说什么!”
丁雪竹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此人想要原件,还想要赝品,怎么什么好事都想轮到他呢?
她轻声道:“您问过嘉禾郡主的想法吗?还是,只是您认为嘉禾郡主不会与奴婢计较?
“大爷,没有哪个女子甘愿与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
“大胆!”
丁雪竹的话还没说完,萧承钺就脸色一变,打断道,“善妒乃是七出之一,有哪个女子胆敢过问夫君身边有几个侍妾通房?”
丁雪竹闭上嘴,有些无力。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不但替自己觉得可怜,也觉得秦汐月很可怜。
萧承钺见她又不说话,拉着她的手将她扯到自己膝上。
丁雪竹还是第一次坐在异性腿上,当即想要跳起来,却被萧承钺按住后腰。
她反射性地想要动手,却生生按下了自己的冲动。
偷偷打刘文也就罢了,他觉得丢脸,不会声张,若是打了萧承钺,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她攥紧拳头,却硬生生忍了下来,后背僵直。
萧承钺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抚着她的后背,狎昵地在她颈侧低声道:“雪竹,母亲将你予我做通房,前几年爷身体有恙,我们一直未曾同房,如今爷身体将要大好……”
听着萧承钺越说越过分,丁雪竹差点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手。
她忍着不自在,提醒道:“大爷,若是您身体大好,老夫人该张罗着给您娶妻了,若是真的心悦嘉禾郡主,您此时不该耽溺于后宅,该想法子与嘉禾郡主一起说服老夫人才是。”
萧承钺脸色沉下来:“爷的事,也是你一个小丫鬟能够置喙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