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春宵

哪来的屋?赵括心里腹诽,嘴上说着:“我坐着就好。”
“都干坐半个时辰了。”阜汐左右瞧瞧,忽然才想通,一间是福伯的,一间被赵王等人占了,最后一间是自己的。
她陪着赵括搁这干坐半个时辰,还以为是赵括真的有心事……不舍分离之类的。
原来是没地住。
“要不,去妾的屋里?”阜汐试探道。
“行。”
就等你这句了,赵括随即便站起身子。
阜汐端灯的手一抖,灯油晃出来,烫在手背上,她都没察觉。
她是在石墩上坐了半个时辰,才鼓起勇气问的那句。
她本以为赵括会推辞,他是那种人,对着三百甲士都要说一句“别糟蹋了百姓的地”,怎么好意思占她一个女子的屋。
她连他推辞之后自己该怎么接都想好了:“那妾给公子拿条毯子。”
退路都想好了,就是没想过他会说“行”,还是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的那种。
“……公子随妾来。”她端起灯,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极快,像是在赶什么急事。
院子就那么大,她跨自家门槛时,脚尖磕了一下,耳根在灯影里红得发烫。
门推开,艾草味儿扑出来。
赵括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先扫了一圈。
一张窄榻,一张旧木桌,一口旧箱。
门后钉子上挂着灰布夜行衣,束袖窄腰,肘弯、膝头两块补丁。榻头叠着皮软甲,甲叶磨得发亮。
桌上横着两柄生铁匕首。
没一样是女人家的东西。
阜汐端着灯站在他侧后,他看什么,她的目光就跟着飘到哪儿。
飘到匕首,她想起自从用了赵括给他短剑,那两柄匕首就再未用过;飘到夜行衣,她想起那衣裳是贴着身子穿的。
忽然间反应过来,她回过头,正对上他的目光,小声说道:“公子坐。”
赵括看了看这屋里能坐的地方。
窄榻是她的床,自然不方便坐;桌前一只小马扎,矮得可怜。
阜汐张了张嘴。
想说“喝口热水”,屋里没备茶;想说“妾替公子宽衣”,却难讲说出口。
两人就这么站着,油灯噼啪爆了一声。
她忽然像捞着根救命稻草,眼睛一亮:“对了,妾去打水,公子一路风尘,该沐浴更衣。”
赵括挑眉:“还要洗澡?”
他本意是大半夜的,将就一宿便罢。
阜汐却像没听见,也没说“公子稍坐”,转身就出了门,那扇门在风里晃了两下,脚步声急促得很,倒像是在往灶房逃。
赵括在马扎上坐了,听院里的动静。
院外稀里哗啦响了两刻钟,热水终于被端进来。
热水倒进木桶,蒸汽腾起来,糊了窗棂。
“公子宽衣。”她背过身,退到门边。
“我自己脱么?”赵括揶揄道。
“妾,妾来。”
阜汐走到赵括身后,看着男人坐在小马扎上,两人才对齐身高。
衣甲被一片片解下,阜汐开始为赵括脱下内衬……
内衬撩开,阜汐不禁呼吸呆滞。
昏黄烛光之下,是一具体态颀长,健美阳刚的身躯。
肌肉线条流畅、饱 满,内蕴力量,散发着强壮男人的魅力。
当她两手颤抖的再为赵括退下长裤,赵括浑身仅剩条里裤,赤着上身站起,两人对齐的身高再次拉开差距,赵括两块雄壮的胸肌直接糊在了阜汐脸上。
少女脖颈一寸寸烧上来,她目光迷离,痴痴凝视着赵括的胸肌和腹肌。
“没见过?”赵括一手搭在阜汐脑门上,强制她仰头看向自己。
少女干咽唾沫:“没,没有。”
赵括拾起少女无措的双手,将她的手贴上自己胸口,小手微凉。
见阜汐还愣着,赵括已经自己踩进了木桶,热水漫到胸口,他闷哼一声,连日泡在泥水血水里的寒气顺着毛孔往外蒸。
阜汐手上还沾着方才胸口的温热,她呆呆站着,不知所措,甚至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就能这样站到天亮。
“布巾。”赵括说了一声。
她脑子一空。
布巾搭在门口木盆上,她回过神,去拿,然后递给赵括。
赵括不接,反口问道:“我自己洗么?”
“啊,嗯,妾帮公子洗。”
她立刻强迫自己动起来,拿布巾跑入盆中,摆动两下,一丝不苟,然后抬起,再次搭上赵括的肩膀,从背后开始擦拭。
赵括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你不会伺候人?”
“妾不会。”
“但是手法挺熟练的。”
她的手停住,停了几息。
“妾在告诉自己,”她声音压得很低,“妾在执行任务。公子是妾的目标,妾的任务,就是帮目标擦洗身体。这样想……妾就能做下去了。”
赵括回过头。
她绷着一张脸,眼睛只盯着手下那方寸地方,睫毛却抖得厉害。
原来是这么个逻辑。
赵括当即岔开话题,问道:“冷不冷。”
“有点……”
“那你去把门给关好。”
“已经反锁上了……”
话没说完。
赵括的手从水里探出来,一把扣住她手腕。
“哎——”
扑通。
水花溅起。
阜汐整个人跌进桶里,坐在他怀里,热水漫过她的肩,衣衫全透,沉沉贴在身上,头发散开,浮了一水面。
她僵在他臂弯里,水顺着下颌、发梢往下淌,眼睛瞪得溜圆。
“公、公子……衣服湿了。”
“湿了就脱。”
阜汐慌神,赵括已经捻起一颗水珠,射向蜡烛,烛火一晃,灭了。
……
窗外,晨曦微露,天光正一点点蚕食着屋里的黑暗。
窄榻上,旧被子皱成一团,一半搭在榻沿,一半拖在地上。
阜汐的身子刚从那种极度的紧张中缓过来,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解了一遍,软得像是一摊春水。
此刻的她侧卧着,缩在赵括的臂弯里,面颊泛着潮 红,眼角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赵括仰面躺着,一只手臂垫在她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两人都没有睡着。
屋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赵括忽然开口:“其实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你信不信。”
阜汐把脸往他臂弯里蹭了蹭:“信。”
赵括转过头看她:“这你都信?”
“你说你是从狗肚子里爬出来的我都信。”
赵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肋侧,轻轻捏了一把。
“大胆。”
阜汐嘶了一声,身子往旁边躲了一下,小声嗔道:“你……”
她的小脸再次泛红,瞪着赵括:“登徒子。”
赵括皱了皱眉。
“登徒子……听着总感觉不对味,文绉绉的。”赵括咂摸了一下嘴,“其实在我们那个世界,对登徒子还有另外一种叫法。”
阜汐不想理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赵括的手指又轻轻捏了一下。
“呀——”阜汐激灵了一下,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嗔怒地看着他,“是什么?”
“叫变态。”
“变态?”阜汐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拧成一团,“这词听着就很下流。”
“对咯,你叫一声试试。”
阜汐看着他,想到一个登徒子教自己一个跟登徒子同义的词汇,还让自己骂出来,一时间觉得荒谬,嘴角不自觉地咧开,脱口便骂了出去。
“变态。”
赵括满意地闭上眼。
“卧槽,太对味了。”
阜汐不知道“卧槽”是什么意思,但听着语气,应该不是什么正经话。
“还有一个,要不要再学一学?”
“变态!”阜汐翻了个身,背对着赵括。
榻就这么大点地方,赵括随之翻身压了上去,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光洁的肩头:“真不想学一下了?”
阜汐身子被他箍得紧紧的,身后的热力源源不断地透过来。她动弹不得,声音里终于透出了几分求饶的软糯与娇嗔:
“哎呀公子……别折腾妾身了,天都快亮了……”
赵括越过她的肩头,朝窗棂望去。
糊着麻纸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确实越来越亮,屋檐下的鸟雀已经开始发出????的动静。
还真是。
赵括看着那片灰白的天光,有些出神。
这就是那句话的由来么?什么值千金来着?
“这次我回了邯郸,下次再见,可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赵括收敛了笑意,语气淡了些。
怀里的身子微微一僵。
阜汐没说话,原本抓着被角的手指慢慢收紧,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精神气,一下子沉寂下去。
赵括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
“所以说得抓紧时间,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妹妹。”
“春宵一刻值千金?”
阜汐愣了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赵括随口蹦出来的半句诗。她还没把这句古怪句子品出个所以然来,腰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整个人身子一轻,直接被赵括双臂从榻上捞了起来,整个人都脱离了床褥。
“哎……公子?!”
还未说完,惊呼声便化作春 色。
不一会吱扭吱扭的声音再次在房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