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五章:阵前斩首

嬴安后退一步,他伸手扶住帐柱,目光从周围一张张满是泥灰、布满血丝的面孔上扫过。
那些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你们想干什么?”嬴安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涩,“本将是宗室!是蒙骜上将军亲命的三军主将!谁敢动……”
话音未落。
方才那名停下脚步的佰将向前迈出两步,手中的青铜长戟直接端平,戟尖指着嬴安的胸口。
“将军,俺弟弟在城北当铁匠,家里还有两个娃。”佰将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说大水只冲赵军,俺们才没日没夜运土垒石。原来你打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咸阳留活路。”
“拿下他!”人群后方,不知是谁哑着嗓子吼了一声。
“杀了他!”
“狗贼要淹俺全家!”
这一声怒吼如同火星落入枯草,整片营地顷刻间炸开。
数千名秦军士卒轰然压了上去,前排的几名什长和士卒直接扔了手里的重盾,拔出腰间短剑,扑向大帐门口。
“护卫!护驾!”嬴安惊骇大叫,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地上的长剑。
手指刚触及剑柄,一只穿铁钉履的军靴已经重重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指骨碎裂的声音被人群的怒吼淹没,紧接着,数杆青铜矛头自上而下狠狠攮入他的肩膀与腹部。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
嬴安被三名红了眼的士卒硬生生顶在木桩上,嘴里涌出大股大股的黑血,双眼暴凸,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声。
一名老卒跨步上前,拔出佩剑,双手握柄,顺着嬴安的脖颈斜向猛力一拉。
骨肉分离。
一颗头颅带着喷溅的血水滚落进泥坑里,尸身顺着立柱滑倒,瘫成一团。
狂暴的喧嚣在中军帐前戛然而止。
砍下嬴安头颅的老卒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手里的剑还在向下滴血。周围的士卒们围成一圈,看着地上的尸首,眼中原本的愤怒渐渐转为茫然。
在大秦军律中,阵前弑将,是夷三族的大罪。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视线慢慢转回,落在那名拄着木棍的老人身上。
白起走上前,低头看了一眼嬴安的尸身,脸色没有丝毫波澜。随后,老人抬起头,目光掠过面前这片黑压压的关中子弟。
“嬴安擅改战令,蓄水谋反,图谋灭宗毁城。”
白起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山道上清晰回荡,“斩之合乎秦律,无罪。”
围在大帐周围的士卒们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许多人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白起将手中的杂木棍往地上一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中军令旗何在?”
一名传令官颤抖着从营帐角落膝行而出,双手捧起一面备用的黑色玄鸟大旗,高举过顶。
白起没有伸手接,只是冷冷注视着前方的数千秦军。
“若老夫来接掌宝鸡峡十万大军,众将可有异议?”
“上将军,武安君永远都是大秦的上将军!”
“没有异议!”
众人呼喝。
“好!”老人挺直了干瘦的身躯,声音沉浑如铁石相击,“传令全营,收拢各部,封锁沿山要道。各营佰将以上,半柱香内,到中军大帐前听令。”
前排的老卒第一个单膝跪倒在地,青铜剑刺进冻土。
“谨遵武安君号令!”
呼啦啦。
如同狂风压倒麦浪,大帐周围数千名秦军甲士齐刷刷跪倒在地,甲片撞击声与兵刃触地声响彻山谷。
“谨遵武安君号令!”
呼喝声顺着山道向下传导,数十里连绵的营盘逐一平息了骚动,十万大军的控制权,在半柱香内重归一人之手。
田单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低声问道:“武安君,嬴安伏诛,大军已定。是否立刻下令开闸放水,把水位降下去?”
白起没有回答,他侧身看向后方。
二号押着水工陆海从阴影里走了出来。陆海脸上还带着血泥,神色苍白,手脚发软地跪在地上。
“陆水工。”白起看着他,“大坝的情况如何?”
陆海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胸口剧烈喘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回……回武安君,不能开闸!千万不能开正面的泄水闸!”
田单皱眉:“为何?”
“水压太重了!”陆海眼神里全是恐惧,“十万石土方,本来就不是为了蓄这么深的水修的!水漫过甲字号已经整整两天,底层的土层早就被泡成了烂泥。”
“正面的水闸只要一开,狂暴的急流会把闸门连带坝基瞬间撕开一个大口子,到时候不是放水,是直接崩坝!”
白起眼神微凝:“不开闸,能撑多久?”
夜风呼啸,峡谷下方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像是山体深处有巨石断裂,水声的震颤连脚下的冻土都能感觉得到。
陆海咽了口唾沫,伸出两根手指。
“最多后天清晨,上游的冰雪在融化,渭水还在往里灌。就算没人去动它,到了后天天亮,渗水淘空了底基,整座大坝也会自行垮塌。”
“你先前说的那个地方呢?”白起又问。
陆海想到他作为后手留的那个口子,支支吾吾不敢言。
“说便是。”白起重复。
陆海这才开口:“原本那口子是一个隐藏的泄洪口,但是如今水势过大,若是强行凿开,那么开口的那一瞬间,水势就会冲下来……”
话到这里,陆海没敢再说下去。
但是白起听懂了,在后面凿口的人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