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三章:审讯
身后的几十名赵军亲卫却没敢立刻行动。
领头的亲卫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牢房里戴着重枷的老人,又转头看向赵括,低声确认了一遍:“上将军……这人是白起,真要放出来?”
赵括没有多言,只是微微点头。
军令已下,亲卫不再迟疑。校尉上前,用佩剑劈开铁栏上的铜锁。
牢门被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两名亲卫走到白起跟前,合力去抬那面三十斤重的生铁重枷,寻找锁扣。
几名打着火把的亲卫站在一旁,视线忍不住往这老人身上瞟。
他们心里清楚这老头是谁,这是大秦的杀神,是整个赵国 军民恐惧了半辈子的武安君。
就在他们偷看时,白起半垂的眼皮微微抬起,平静的目光扫了过来。
与那视线接触的瞬间,几名亲卫后背一僵,立刻将视线移开,低下头去,手上的动作加快,再不敢多看一眼。
剑柄砸开锁扣。
沉重的生铁重枷和粗大的铁链相继砸在泥地上。
另几名亲卫进入隔壁牢房,割断了紧勒在阜汐手腕和身上的粗麻绳。
两人的身体状况极差。亲卫寻来两副军用的简易木担架,铺上干草,将白起和阜汐分别抬了上去。
担架被抬起,向牢门外走去。
经过赵括身旁时,躺在担架上的阜汐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向赵括。
赵括低下头,视线与她交汇。
两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说话,赵括微微颔首,担架便被亲卫抬着,继续向甬道外走去。
就在这时,甬道上方传来一阵沉重的拖拽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两名赵军亲卫拽着粗麻绳的另一头,倒退着走下石阶。麻绳捆着一个人,正被他们在石板上往里拖。
是蒙骜。
他已经醒了,头盔在城头搏杀时被赵括砸烂,此刻他头发散乱,后脑和额头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甬道并不宽敞。
往外走的担架,与往里拖的蒙骜,在逼仄的石墙间相向而行。
双方在火光下交错。
蒙骜被拖拽着,被迫仰起头。他的视线扫过擦身而过的担架,看到了躺在上面的白起和阜汐。
白起半睁着眼,阜汐偏着头。两人的目光也同时落在被五花大绑、在地上拖行的蒙骜身上。
蒙骜的眼角抽 动了一下。
三人目光交汇,可惜并未擦起什么火花。
亲卫将蒙骜拖过通道,一把掼在赵括面前的泥地上。
赵括转过身,看着地上的蒙骜。
他的视线同时掠过左眼角的半透明小地图。直到此刻,咸阳城已经大半落入视野,方圆十五里内,依然没有代表那十万秦军的暗红光点。
没有退兵,也没有进城,十万人凭空消失了。
“十万大军在哪?”赵括开口,直入主题。
蒙骜被投进牢里,他没有像在城头上被围困时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战败被俘后的颓丧。他甚至没有挣扎。
他只是挪动了一下身体,将后背靠在另一侧栅栏上,找了一个相对省力的姿势。
蒙骜抬起头,看着拄着刀的赵括。
他的嘴角扯起一点弧度,那是一层淡淡的冷笑。
他不说话。
赵括看着他,换了一个问法:“嬴安从函谷关撤走的十万人,没有沿官道回援咸阳,他们去了哪里?”
蒙骜看着地牢顶部的青石砖,声音平稳地开口:
“咸阳这处地牢,当初建在地下三丈。常年不见天日,地气阴寒,若是待久了,活人就算活着出去也再难下地行走。”
赵括没有顺着他的话往下接,继续问:“渭水水质变浑,是秦军在上游动了手脚?”
蒙骜收回看顶部的目光,重新看着赵括。
“长平君打仗,运气总是这么好。”蒙骜的语气里听不出起伏,“在城门洞里能让你随便指一处墙就砸出一个窟窿。咸阳城,也让你赶在今天进来了。”
他脸上的冷笑一直挂着。
那是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笃定,仿佛在对赵括说:你进城了又怎样。
赵括看着蒙骜的状态栏。
这个人很不服气啊。
秘密显然就在那消失的十万大军身上。
赵括盯着蒙骜看了一阵。
蒙骜靠在死牢的木栅上,扯着嘴角笑,不说话了。
赵括转身上楼。
我还是不擅长动刑啊。
手轻了不管用,手重了人一死,那十万大军的下落就难搞了。
顺着石阶走回廷尉府的院子,阳光一晃,他眯起眼。
扫了一眼视线边缘的地图,白起和阜汐的蓝点就在头顶二层的厢房。
上了二楼,尽头虚掩的房门外,两个赵军亲卫见他过来,立刻让道。
赵括推门进去。
靠墙的木榻上,阜汐半倚在隐囊上。身上的厚毛毯滑落至胸口,露出一侧的净白肩膀。
室内炭火烧得旺,她领口敞着,没有穿外衣,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因失血而苍白。
光是露出这么一点皮肤,赵括能看见的伤就有三处,肩膀上的剑伤,锁骨一刀血线,以及手腕上的青紫勒痕。
此时的她几缕散乱的黑发被冷汗黏在颈侧。
听见门响,阜汐睁眼。
认出是赵括,她单手撑着榻沿,手背上绷起几根青色的血管,腰背发力就要往起坐。毯子随之往下滑了一截,小有规模的双 峰暴露一半。
见着毯子滑落,阜汐脸稍稍一红,又缩回床上。
“见着本公子,敢不行礼?”赵括拉过木凳坐下。
阜汐偏过头去,不去看他。
“登徒子。”
赵括仔细打量阜汐全身。
“怎么又弄成这样。”
阜汐没接茬,扭头看向赵括右脚踝,还有甲片缝里往外渗的血上。
“公子也没好到哪去。”嗓子稍哑。
赵括顺手倒了杯茶,递了上去。
阜汐看着面前的热茶,“公子还有心思伺候妾了。”
“不喝算了。”赵括见阜汐犹豫,就要往回收手,送 入自己口中。
但阜汐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滴水未撒。
“谁说不喝了?”
“喝了我的水,可得再替我干活了。”
“反正喝不喝都得干……”阜汐将热茶偎在唇边,小口抿着。
“你真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自己。”赵括如是道。
“一把工具而已。”
“……”
“公子想让妾干什么?”阜汐见赵括没再开口,主动问道。
赵括心里叹了口气,虽然我也很想让你歇着……但十万大军下落不明,我心里急呀。
“你应该会喜欢的。”
“妾并不喜欢杀人。”阜汐一口将剩下的水喝干净了。
“不杀人,你帮我审一审蒙骜。”
阜汐偏头,看着赵括。
“底下关着蒙骜,”赵括直说,“嬴安那十万大军的去向,只有他知道。但那老东西不开口。我问不出来,不在行。”
听到蒙骜的名字,阜汐眼皮动了一下。没出声。
“还能动吗?”赵括问。
她慢慢撑起身子,赵括这回没拦。这次毯子彻底滑落下去,全身毫无遮拦。
赵括口里干咳两声,手指敲着一旁桌子……
有些规模啊……当时书房看了之后我都快忘了……跟芈师肯定没法比……嗯……云岚也一样……
肯定是职业原因,常年束缚勒得了,靠,怎么忽然想到这了,老子在打仗呢。
赵括不动声色的拉了拉毯子,挡住该挡的地方。
“蒙骜。”阜汐嘴里念着这两个字。
随后,她直接掀了身上的毯子,赤脚下地,当着赵括的面迅速套上衣服。
赵括眼角抽搐,视线不自觉游移,见着某处不毛之地。
不是哥们,避点人啊。
拿这个来考验老干部,时间也不合适吧。
好在阜汐穿衣服的动作也快。
穿好之后,阜汐站在赵括面前,她抬起头。
脸上死灰一样的白,但眼神已经变了。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突然见了血。
“公子放心。”
声音还是轻得像气音。
“妾是内行。”
赵括发现阜汐就算抬起头,个子也才到自己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