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九章:缠斗

放弃这一段城墙,也要杀了赵括!
蒙骜不再犹豫。
他松开手,扔掉了那柄上将军的细长青铜剑。
蒙骜跨出一步,从旁边一名战死的重甲亲卫身旁,单手抄起一面半人高的包铁巨盾,另一只手则提起了他最长用的厚背短柄的大砍刀。
蒙骜身形本就魁梧异常,披着大秦上将军的重型玄甲,此刻举盾提刀,活像一堵生铁铸成的墙。
他大步上前。
前排的几个秦卒摄于赵括方才的威势,手里端着长戟,脚下还在犹豫,不敢踏进那三步的死线。
蒙骜行至一名秦卒身后,厚重的铁靴抬起,猛地踹在那秦卒的后腰上。
秦卒毫无防备,被踹得失去重心,惊呼一声,端着手里的长戈跌跌撞撞地朝前扑倒。长戈的青铜尖刃直逼赵括面门。
赵括眼皮微抬。
极度的体力透支让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右手压下刀柄,左手一抬,八十三斤的君临自右下向左上斜撩而出。
精钢刀锋精准切中长戈的木柄前段,青铜戈头应声削飞。
紧接着,赵括手腕一翻,借着斜撩到高处的刀势,顺着重力直接横斩。
沉重的刀锋毫无阻滞地切进那名扑倒在地的秦卒颈部,切断颈椎,血水瞬间喷涌。
但尸体还未完全落地,视线受阻的这一息之间。
一块巨大的包铁盾牌顶碎喷洒的血雾,直直撞向赵括的胸前。
蒙骜就藏在那个跌倒的秦卒身后。他用自己手下士卒的命做掩护,借着短暂的盲区,发起了全速的冲锋。
盾牌上的铁钉在火光下极速放大。
赵括瞳孔一缩,脚下本能地踩出游龙步,准备向右侧后方滑步卸力。
但脚尖刚一离地,左侧和后方的秦军没有闲着。趁着正面蒙骜发难,包围圈收缩。五六杆长矛已经提前封死了赵括游龙步的落脚点。
只要他踩实,长矛就会贯穿他的腿弯和腰腹。
没地方退了,也躲不开。
赵括硬生生止住游龙步,将迈出的右脚重重踩回原位。
靴底碾碎了一截断骨,他双手握死君临的长柄,横向举起八十三斤的重刃,将宽大的刀身当作盾牌,贴在胸铠前方。
下一瞬,包铁巨盾狠狠砸在君临的刀背上。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城头炸开。
蒙骜魁梧的身躯加上全力冲锋的惯性,力量全部倾泻在这一撞上。
赵括本就体力见底,手臂肌肉在剧烈的反震下瞬间麻痹。八十三斤的陌刀被撞得重重反压在赵括自己的胸甲上。
无可阻挡的推力传导至全身。
赵括的双脚在湿 滑的青砖上根本无法稳住重心,被撞得向后倒退。
革履在血水和碎肉中生生犁出两道痕迹。
而这时,赵括身后秦军甲士,已经压低了身形。
他们将长戈的尾端抵在脚下城砖的缝隙里,双手一前一后握住戈柄,青铜戈尖斜向上扬起,稳稳对准了赵括正在后退的后心。
他们甚至不需要主动发力去刺。
只要赵括再往后退半步,蒙骜那面巨盾上推传来的力量,就会把赵括自己钉死在这三支长戈上。
蒙骜的冲击力极大。
半息之间,赵括连人带刀被撞得向后倒退了七八步之多。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后背传来的一阵刺痛。
那是青铜戈尖抵住他背甲的触感。但预想中被贯穿的剧痛并没有出现。这股刺痛在触碰的瞬间便卸去了力道,戈尖失去了后方的推力,未能继续突破他的背甲。
重心彻底失衡。
赵括连带着沉重的君临,在满地黏稠的血水中翻滚了两圈,卸去了蒙骜撞击的余力。
他单膝跪地,抬起头。
视线中,十几只布满老茧、沾着血污的手从后方伸了过来。
这些手抓住他的肩膀,托住他的手肘,拽住他的手腕。
身后的狭道出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将他扶起来的人低着头,声音嘶哑:“上将军,我们来迟了!”
赵括借着这些手掌的力量,重新站直了身体。这一次,他站得很稳,腰背笔挺。
他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回道:“不,你们来得刚刚好。”
蒙骜举着巨盾,停在七八步外。
他死死盯着那条暗道出口。
越来越多的黑甲步卒正踩着满地的尸体从狭道内涌出。
这些人身上穿着和赵括同样厚重的重铠,手里提着与赵括那把刀形制相同、只是略短一截的精钢重刃。
那些重刃的刃口上,还在往下滴着暗红的血。刚才举戈准备刺穿赵括后背的几名秦卒,此刻已经身首异处,倒在了这些重甲捍卒的脚下。
蒙骜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什么军种?
恐怖如斯。
他知道城门洞里的死局被破了,但他没料到赵军的重甲步卒能这么快踩着铁水冲上城头。
“冲!围住他们!”蒙骜大喝出声。
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周围的秦兵却没有一个人动。
原本合围的秦卒端着长戟,僵在原地,颤颤巍巍。
他们连一个赵括都围杀不掉,此刻看着出口处越来越多涌出的、犹如凶煞一般的重甲捍卒,彻底失去了上前的勇气。
没人敢往前挪动半寸,甚至不敢有过大的动作,生怕引起那些赵国捍卒的注意,招来劈头盖脸的重刃。
顶在最前面的那名秦军校尉同样双腿发沉。
他看了看左右退缩的同袍,又看了看前方列阵的陌刀营,回头喊道:“上将军,下令撤退吧,挡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
校尉愣了一下,转过头向后看去。
空地上,刚才还举着盾牌发号施令的蒙骜,已经扔下了那面沉重的包铁巨盾。魁梧的身躯转了过去,跑出了十几步远,正大步朝着城墙另一侧的马道狂奔。
周围的秦军阵列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上将军……上将军跑了!”
“上将军留我们在这送死,自己跑了!”
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军阵散开,士卒们连连后退,兵器碰撞声杂乱无章。
那名校尉眼角剧烈抽搐,脸色煞白。他转过身,一边向后退一边大声喊道:“上将军那是要去处理城头防线!你们且守着,我去请示上将军军令!”
说罢,校尉提着兵刃,转身就跑。
赵括没有理会溃散的秦军。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带队冲上来的陌刀营佰将,语气平静:“这里交给你了。”
佰将双手握住陌刀,上前一步,沉声回道:“将军放心,咱们出不了半点差池!”
佰将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赵括已经提着八十三斤的君临,踏步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步伐极大。游龙步踩在散乱的秦军阵型中,直追那名正在逃跑的秦军校尉。
校尉听到了背后的风声,刚一回头。
黑色的重刃自下而上斜撩而过,直接斩开了他的背甲,将他整个人劈倒在青砖上。
赵括没有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跨过尸体,提着刀,径直朝着蒙骜逃跑的方向追去。
两旁的秦卒看着那个提着巨刃追击的血人,纷纷向两侧退避,任由赵括从他们中间穿过,半点不敢阻拦。
赵括看着前方那个奔逃的背影。
蒙骜沿着城头马道向东跑,步伐并不慌乱。
他扫了一眼视野左下角的小地图,东面城段上还亮着成片的红色光点,那里是秦军的床弩和成建制的弓弩阵地。
蒙骜不是在溃逃,他是想把我引向弩手的射程。
赵括提着君临追了上去。
右腿发沉,游龙步虽已没力气施展,但每一步的跨幅依然极大。
两侧的秦卒贴在女墙和内侧石栏上,看着赵括从中间走过。有人握着长戟的手在发抖,但没人敢上前阻拦。
整条马道上,只剩下前后交错的沉重脚步声。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十步以内。
前方的蒙骜在一架被杂物堆砌的床弩旁停住了脚。
赵括停在五步外,看着对方弯腰从一具尸体旁扯起一面包铁木盾,又拾起一把厚背战刀。
蒙骜转过身,胸膛起伏,将巨盾横在身前。
赵括隔着面甲,目光落在那面盾牌上。
“不跑了?”赵括开口,声音因喉咙干涸有些低哑。
“要你狗命!”蒙骜的声音从铁盔后挤出来。
赵括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蒙骜,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下的局势。
蒙骜正值壮年,刚才的围攻中并未损耗太多力气。
而自己从暗道一路砍杀上来,双臂无力。蒙骜身后不到二十步就是秦军的弩阵,箭矢随时可能落下来。
但就像蒙骜不想放我走一样,我同样不可能放他走。
攻破咸阳的契机就在眼前,只要在这里生擒或者斩杀蒙骜,秦国防线群龙无首,这场战事便能在今夜划下句点。
必须尽快结束。
赵括抬起左臂,用粗糙的甲叶蹭掉睫毛上悬着的一滴血水。
视野清晰的瞬间,他双手握紧君临,靴底踏碎青砖上的血水,迎面冲了上去。
蒙骜沉下肩膀,架起巨盾。
赵括跨步压近,八十三斤的重刃当头砸下。
当!
刀刃劈中盾面,包铁生木剧烈凹陷,蒙骜被这一击砸得向后滑退了半步,但他顶住了。
竟然没劈烂。
我没力气了……若是寻常,我这一刀下去,蒙骜不死也得嗷嗷叫……
还没等君临收势,蒙骜的厚背战刀已经自盾牌下方钻出,斜撩赵括腰腹。
赵括顺势沉下刀柄,用精钢长柄硬磕开刀锋。
两人在极狭窄的间隙中连续换招。
蒙骜借着盾牌掩护,步步逼近,战刀在空当里反复刺削。
赵括凭借武技硬接,君临的精钢锋刃在四五个回合内,生生将蒙骜的青铜战刀劈得满是锯齿缺口。
但蒙骜也在退,盾牌上的铁皮被君临削得卷曲外翻,碎木茬乱飞。
赵括双手压刀,准备踏上一步斩断盾牌后的臂骨。
就在这一瞬,蒙骜张嘴吼了出来:
“城头守军!别射下面的赵军了!射他!把他给我射死!”
吼声未绝,赵括便看到蒙骜扔掉了残破的刀盾,整个人向侧面猛扑翻滚,缩进女墙和床弩底座夹出的死角深处。
赵括跨步想要追击。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从侧前方炸开。
十几张弩箭矢齐发,一片矢雨覆盖了整个城头道。
赵括硬生生收步,将六尺长的君临横架胸前要害,整个人缩在宽厚的刀身之后。
密集而沉闷的撞击声在刀面上炸响,碎木与青铜箭镞四处溅射。
突然,右脚踝处猛地抽痛。
一记贴着地皮飞来的流矢钻过了甲裙与胫甲的接缝,生铁箭头直接扎进了皮靴的脚踝骨缝中。
右腿瞬间脱力,赵括单膝跪倒在血水中。
死角里的蒙骜没有给他拔箭的机会。
赵括刚低头,就看见一团沉重的黑影扑了出来。
蒙骜手中已经没有兵器,他利用体重外加甲胄,合计两百多斤的重量,直挺挺地压向赵括。
赵括右脚无法发力,被这股重量当胸撞中,整个人向后翻倒。在摔向地面的瞬间,全身各处的剧痛让他十指一松。
八十三斤的君临脱手,顺着湿 滑的青砖向后滑开了三四步。
蒙骜整个人压了上来。
铁甲撞在铁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蒙骜的膝盖死死顶住赵括的腹甲,左手按住他的肩头,右手直接伸向赵括的面甲缝隙,试图将他的头颅按死在地面上。
赵括伸出双手架住蒙骜的小臂,两人在血泊中撕扯。
跟我玩地面是吧……没劲了,掰扯不过啊。
力气在飞速流失,赵括能感受到对方压下来的重量越来越沉,自己的反抗被一点点压回胸口。
蒙骜拳头见赵括逐渐反抗无力,架起拳头就往赵括脸上招呼,赵括慌乱间只能支出包裹铁甲的手臂格挡。
蒙骜的拳头砸在铁块上,赵括没觉得多疼,倒是让蒙骜直咧嘴。
两个浑身,穿铁疙瘩的人缠在地上打架,确实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就在这时,赵括感觉到压在身上的力道微微一轻。
他挪开脸上铁臂看去,看见蒙骜挪了视线,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忽然,蒙骜腾出右手,撑着身体,向侧面伸长手臂,抓住了君临的长柄。
他试图单手提起那柄刀。
赵括看着蒙骜的小臂肌肉猛然绷紧,青筋从腕部凸 起。
君临竟纹丝未动。
啊?
蒙骜的动作停滞了,他的眼神微滞,像是没明白为什么一把兵器在地上提不起来。
赵括没有浪费这一瞬间。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腿屈起,靴底死死抵住蒙骜的胸铠,全身仅存的力道在腰跨爆发,猛地一蹬。
蒙骜被直接蹬翻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尸体堆里。
赵括手脚并用在地上翻过身,两手扣住君临的长柄,双臂与脊背同时发力,将八十三斤的重刃从地上捞起。
蒙骜刚撑起半个身子,赵括已经转过身来。
他将沉重的刀背当成铁锤,借着腰身的甩动,自上而下狠狠砸在蒙骜的头盔上。
当!
一声沉重的金属闷响。
铁盔当场变形,蒙骜晃了晃脑袋,整个人贴着地面趴了下去,半边脸浸在黏稠的血水里。
赵括拖着伤腿上前一步,铁靴踩在蒙骜后背的甲叶上,将君临的刀尖压在对方后颈的缝隙处。
“老实点。”赵括喘着粗气。
脚下的蒙骜没有动,但他忽然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声音混着血沫和泥水,从青砖上传来:
“你以为抓了我就能拿下这座城?做梦!”
蒙骜费力地侧过脸,那张沾满泥血的脸上没有任何失败者的绝望,只有一种异常笃定的阴冷:
“老子说能守下咸阳城,你就永远也不可能从大秦手中夺走咸阳城!”
说完,他合上嘴,嘴角扯着冷笑,不再吐露半个字。
赵括皱起眉,抬手用刀柄底端在蒙骜后脑上补了一记。
蒙骜身子一软,彻底昏死过去。
赵括收刀柱地,目光落在昏迷的蒙骜身上。
视野中微光闪烁,半透明的信息面板展开:
【蒙骜】
【身份:秦国上将军/大秦武安君(新封)】
这货成武安君了?
再往下看。
【好感:-97(死敌)】
【武力值:64】
【健康状态:14(重伤/昏迷)】
【状态:头部钝击伤,全身多处淤伤挫伤,昏迷。】
【特长:重步兵战法精通,城防布置精通,心理战。】
忘了问那十万大军的去处了……
算了,先抓了再说,这一仗也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