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太医令

医馆。
“嘶……”
剧痛刺激的赵括睁眼。
一张陌生的脸正凑在他左肩上方，手里拿着一把小镊子。
不打麻药的嘛?
赵括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战国时期是有麻药的，但通常是用麻沸散，或者是喝一杯毒酒迷晕，所以以赵括刚刚的状态来说其实算是‘打了麻药’。
那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医师，神情专注，发现到赵括已经醒了。
老医师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不停。
“长平君忍着点，箭簇有倒钩，得慢慢挑。”
赵括“嗯”了一声，咬住后槽牙。
他偏头扫了一眼周围。
这是一间不大的医馆，药柜药匣排了一墙，空气里全是草药的味道。
赵黎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眼睛红肿，看见赵括醒了，“哥”的一声又要哭。
“别哭。”赵括声音微哑。“哥没事。”
“你都……都晕过去了！”
“中了点小毒，不要命。”老医师插了一句话。“拔箭可不好受，倒是省了老夫再麻晕长平君。”
老医师手里的镊子一拧，箭簇连着一小块血肉被挑了出来。
赵括的额头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疼啊！
老医师把箭簇丢进旁边的瓷盘里，“叮”的一声。
“成了。”
老医师从药柜里取出一小罐黑色药膏，挑出一小块敷在伤口上。药膏一沾伤口，赵括只觉得一阵清凉，疼痛感立刻减轻了一半。
这药膏行啊，可以多备一些。
老医师一边缠绷带一边说话。
“长平君运气好，箭簇离骨头还有一指，没伤到筋。”
“养十天半个月，胳膊就能抬起来了。”
“毒么……是一种麻药，没下死手，但量很大。要是寻常人，这一箭下去半天就动不了。”
赵括点了点头。
赵括看了赵黎一眼，妹妹惊疑未定。
倒是给这丫头吓得不轻。
正想着，医馆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平君在哪！”
“太医院的太医到了！”
“让开让开！让长平君过目！”
七八个穿着王宫服色的太医一起涌进来，最前头那个是太医令，五十多岁，胡子梳得整整齐齐。
太医令看见床上的赵括，立刻冲过来。
“长平君！老臣来迟！”
赵括还没说话，那太医令已经一把抢过床边老医师的镊子。
“哎，长平君的伤怎能由民间医师……”
赵括打开眼角小地图扫了一众太医，全是黄点。
“行了。”赵括打断他。“老先生医术不在你之下，伤已经处理好了。”
太医令的脸僵了一下。
那老医师不卑不亢地把药罐收好，没说话。
赵括看着太医令，又看看身后那一群太医。
也不怪赵括不信任他们，既然已经确信刺客出在内部，那谁能保证宫里来的太医哪个是忠，哪个是奸？
赵括的脑子转得飞快。
刺客背后那人，要么在朝堂上，要么在王宫里。
如果那个'有人'能买通一个太医，在我的药里下点什么，神不知鬼不觉。
太医院给的药一粒也不能吃，刺客保不准我会在哪个医馆治病，反而是民间的医师更安全。
不能在这儿待了。
赵括撑着右手坐起来。
太医令吓了一跳。
“长平君不可乱动！”
赵括把腿伸下床。
“我没事。”
“长平君！老臣是奉大王口谕……”
“我知道。”赵括开始系腰带。“我自己回家养伤。回去之后，劳烦太医院开点止痛的药，送到我家里就行。”
太医令脸色变了变。
“长平君，大王命我等贴身照看……”
“那就让大王再下一道口谕。”赵括的语气平静，但很硬。“在大王新的口谕到之前，我先回家。”
太医令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赵括下了床，左肩还在隐隐作痛，他咬着牙站稳，赵黎立刻扶住。
我得快。
在邯郸城里，王宫的人也好，朝堂的人也好，我现在谁都信不过。
赵王能信但他保不住我。
自己的命，得自己保。
赵括看向那位民间老医师，拱了拱手。
“先生救命之恩，改日必有重谢。”
老医师摆了摆手。
“老朽只是做了分内事。长平君救了三十万将士，老朽不过救了长平君一人，不敢居功。”
赵括心里一暖。
他记下了这个老医师的脸。
赵黎扶着赵括的右臂，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太医令在身后跟着，欲言又止。
走到医馆门口，赵括停下。
外头围了一大堆百姓，看见赵括出来，一片欢呼。
“长平君没事！”
“长平君活着！”
“老天爷开眼！”
赵括勉强挤出一个笑，朝百姓拱了拱手。
“托乡亲们的福，括敬谢相亲们救命之恩！”
这些人，刚才挡在我身前的，就是他们。
赵括的眼眶热了一下，但没空感慨，他低声对赵黎说。
“找辆马车。”
赵黎“啊”了一声。
“哥，你的野结衣还在外头。”
“野结衣太显眼。”赵括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清楚刺客位置，小心为上。”
小地图只能显示暴露在有方视野中的敌人，赵括呼出地图，上面小部分光点蓝色，是先前喊着“想射长平君，先射死我！”那群人，剩余部分是黄色，是远远围观那群人。
至于红色，并没有。
赵黎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
她转头跟挤在前头的一个百姓说话。
“大叔，能帮我们找一辆篷车吗？要严实的那种。”
那大叔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一辆带篷布的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赶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跳下车冲赵括行了个礼。
“长平君，俺家马车不值钱，您随便用。”
“多谢。”赵括拱了拱手，扶着右肩上车。
赵黎跟着上来，放下篷布。
太医令还在医馆门口愣着。
赵括掀开篷布一角，跟他说。
“麻烦太医令回去转告大王，括无事，先回家了。”
“长平君……”长平君不信任自己，太医令也很无奈，这次回去免不了被大王责备。
赵括没等他说完，已经把篷布放下。
赶车的汉子甩了一鞭，马车朝赵括家的方向走。
车厢里，赵黎扶着赵括的手轻轻在颤。
赵括看着妹妹。
“妹子。”
“嗯？”
“听哥的话。”
“啥？”
“回家之后，咱们不能在家里待，叫娘收拾东西，咱们今天直接搬进大宅。”
赵黎抬起头。
“为什么？”
赵括沉默了一下。
“咱们家那几间瓦房，四面漏风。一个人想翻进来，跟翻自家的篱笆一样。”
赵黎“啊”了一声。
“那……”
“赵王赏的那个宅子。”赵括缓缓吐出一口气。“咱们今天就搬过去。”
“今天？”
“今天。”
赵黎咬了咬嘴唇。
“可是娘……二哥他还在学宫……”
“搬了再说，二弟回头再接。”
赵黎轻轻点了头。
车外街道嘈杂，车里两个人一时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