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万民护将

危险！
赵括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
在斜后方的屋脊上有敌人。
他几乎是用本能在动，左手反手扣住赵黎的腰带，右手猛地一掀，把妹妹整个人从马背上拽下来塞到自己身侧的人群里。
“咻！”
破空声响起的同时，赵括左肩一震。
一支弩箭穿透公子服的衣料，箭簇扎进左肩的血肉里，箭杆颤巍巍地立着。
赵括的身子歪了一下。
赵黎被推到人堆里没站稳，“啊”地一声坐在了地上，从地上抬起头，看见大哥肩膀上立着一支箭，箭簇周围血已经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公子服。
“哥——！”
赵黎的尖叫撕开了整条街的空气。
刚才还在挤着送东西的百姓全愣住了。
“箭！”
“有箭！”
“长平君中箭了！”
街上瞬间炸开，百姓轰动推搡。
赵括捂住伤口，眼角的红点还在，刺客在重新装箭！
跑不掉。
人群太挤，一步也跑不出去就得被绊倒。
出门没带武器，赵黎还在地上。
屋脊上的黑影居高临下，赵括完全暴露在视野中。
赵括努力寻找破局办法，钻到马肚子底下？刺客在斜后方，角度足够，钻下去也没用。
叫城防军惊跑刺客？太晚了，刺客装箭功夫，只用两息，谁也来不及救他。
赵括闭了一下眼。
妈的。
这就要交代了？
刺客正要再射却发现目标被遮挡。
赵括再睁眼，忽然看见身上趴着一个人。
那个刚才跪下磕头的白发老汉，颤巍巍地爬起来，挪了两步，一直爬到了自己身上……
老汉个子很矮，背还驼着，他张开两条干枯的胳膊。
“长平君是俺们的恩人！”
老汉的嗓子又哑又抖。
“想射长平君，先射俺！”
赵括愣住了。
紧接着，卖糖糕的老汉也挤过来，站在白发老汉旁边，糖糕筐还挎在胳膊上。
“还有俺！”
那个端粥的大婶也挤过来。她个子小，挤到赵括跟前，把粥碗扔在地上，伸开两条胳膊。
“俺儿子是长平君救回来的！谁敢动长平君，从俺身上踩过去！”
肉铺掌柜、布庄老板娘、铁匠铺伙计、挑担务农的妇人…… 四面八方的百姓纷纷聚拢而来。百姓们的长平君被百姓们团团围在中间。
“哥……乡亲们……”赵黎热泪盈眶，被吓的还是感动的，赵黎自己也分不清。
赵括的眼睛瞪大，他也红了眼眶。
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听到弩箭破空声不跑，反而往他身边挤。
挤过来的人，有的脸色发白，腿在抖。
人越聚越多，越聚越厚。
赵括身边里三层外三层围满百姓。
屋脊上那个黑影，匪夷所思地弩举着没放下来。
赵括再看红点，已经远离了。
刺客很挫败，在他的计划里，第一箭射出去之后，人群会四散逃跑，长平君会暴露在街道中央，第二箭、第三箭就是补刀。
赵括松了一口，忽的觉得眩晕，弓箭上应该是涂了毒，虽然不至于见血封喉，但让赵括失去行动能力完全没问题。
赵黎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捂住大哥受伤的胳膊。
“哥！哥你别死！”
“我……啊，我不会死。”赵括痛苦出声。“你捂的太紧了，疼！”
“啊？”赵黎不知所措。
“叫医师……”赵括提醒被吓傻的妹子。
刺客走了，赵括终于有力气想点别的，刺客是哪来的呢？
白起想杀我，这是肯定的，但是我回邯郸才几天，就是白起速度再快，挑选刺客需要时间，刺客从咸阳赶到邯郸也需要时间，白起虽有嫌疑，但今天就出现刺客。
最大的问题绝对在赵国内部。
刺客要逃了，得封锁城门，追查刺客……
许历、苏射，他们哪去了……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但眼前一花，浑身无力躺倒下去。
“哥！”赵黎惊恐嘶喊。
“长平君！”
“长平君快不行了！”
“叫医师！叫医师啊！”
人群乱起来。
“俺去叫城防军！”
“俺家邻居就是医师，俺去叫！”
布庄老板娘抹了把眼泪，蹲下来扶赵括。
“长平君您别动，您躺好了，医师一会儿就来！”
“谁干的！长平君刚回来才几天天！谁要杀长平君！”
“老天爷不开眼啊!”
“是不是秦国人,肯定是秦国人,白起干的。”
赵括觉得周围太吵，意识一沉彻底昏睡。
……
王宫。
赵王丹正在批阅奏疏。
献捷盛宴五日之后，朝政积压了一大堆，他今天打算把这些奏疏一口气批完，明天好歇一天。
内侍跑进来的时候，差点摔在门槛上。
“大王！”
赵王丹皱了皱眉。
“何事如此惊慌？”
“长平君，是长平君！”
“长平君怎么了？”
内侍跪在地上。
“长平君在西城，西城街上，被人……被人刺杀了！”
“什么！孤的长平君死啦！”
赵王丹手里的笔掉在了案上。墨汁溅了一滩，染了半张奏疏。
内侍小声嘟囔：“生死不知，正在街头救治呢。”
赵王丹一拍桌案，那一掌拍得砚台都跳了起来，墨汁飞溅。
“胡闹！”
“街头拿什么救，孤的医师呢，宣医师！”
“传王宫禁军，封锁邯郸四门！”
“备车架，将长平君接进宫里！”
“还有！”
“传太医，把所有太医全部派到长平君身边！”
赵王丹连下一串命令，让内侍听的磕头如捣蒜。
“诺！诺！”
内侍连滚带爬地跑出去。
赵王丹一个人站在大殿中央。
孤亲赏的长平君，在孤的邯郸，被人射了一箭，赵王闭上眼睛。
不管是谁……
不管背后是哪个诸侯，是朝堂上的哪个老东西……
他睁开眼，眼里闪烁从未有过的杀意。
“孤要他陪葬。”
他怕呀，不只是怕赵括死了，是怕这个朝堂上有坏人。
有人不想让赵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