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敬长平君

赵黎双眼亮晶晶。
“咱家又能住大宅子啦?”
赵黎跟麻雀似的,咚咚咚跑回屋里换了身见客的襦裙,又把头发重新挽了一遍,出来的时候赵括正靠着门框打哈欠。
“大哥,娘要不要跟咱一块去?”
赵括瞥了她一眼。
“但娘在家给二弟缝下个月的冬衣,”赵黎自己接上自己的话,“算了,算了,咱先去,等回头宅子拾掇好了,咱们再接娘过去。”
这丫头自己一个人就把话说完了,赵括心里好笑。
院门口拴着一匹马,当时赵王让他亲自从三千种马中挑出一匹,留着自己骑。
赵括在马场兜兜转转,花了两个时辰挑出来两匹种马。
“大王,此马鬃毛似墨,双目如炬,乃是世间罕见良驹,是我为大王挑的。”
赵王丹先是一愣,哈哈大笑。“括啊,你可真让孤欢喜。”
眼下这一匹自然就是另外一匹了,赵括给他取名——野结衣。
在这个时代用种马当坐骑,相当于日常开着火车上路,奢侈又猎奇。
“妹,会骑马吗?”
赵黎摇了摇头。
“坐哥前面还是坐后面?”
赵黎没反应过来,坐前面还是后面?不一样么?
赵括先翻身上马,赵黎看见大哥端坐马上,忽然想象到坐在大哥身前骑马模样,那不就是坐大哥怀里了么?
俏脸瞬间坨红,跺脚娇嗔。“大哥!”
“哈哈哈哈。”
有个漂亮可爱的妹子真好啊。
野结衣身上已经挂了精铁马镫,赵括俯身子脚下用力,把赵黎拽上马。
二人一马,野结衣沿着街道哒哒哒往西城走。
邯郸的街道这两天热闹得不像样子。
白幡全摘光了,红绸挂得满街都是,有些人家红绸不够长,把女儿出嫁时的红裙拆了挂上去,风一吹一晃一晃。
酒肆门口摆着木牌,木牌上写“今日酒水半价,敬长平君”。
另外还有。
盐打八折,敬长平君。
一处官府门前摆满农具,旁边挂了牌子,长平大捷,获铁八万,农具免费发放,每户限领一柄,敬长平君。
赵括看在眼里。
这是官府为了方便回到邯郸的三十万儿郎可以迅速投入劳动。
“哥……你太出名了吧。”
赵黎还是坐的前面,原因是赵括太高大,坐不但什么景色都看不见,还有可能被颠下马。
赵括压低了头上的帽檐,他打开小地图一扫,满街的黄点,掺杂些许蓝点,没有红色。
黄点是冷漠态度,蓝点代表对我友善,红点既是敌意或杀意。
“别说话,咱们走快一点。”
得装孙子,这要是被认出来,今天这宅子也别想看了。
路人眼里。
野结衣肩高七尺有余,毛色乌亮,走在邯郸街上像一座小山,跟邯郸街上常见的胡马并排走,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
马上坐着两个人。
后头一个高大汉子,毡帽压得低,肩膀宽得跟门板一样,身上的公子服遮不住底下绷紧的肌肉。
汉子身前坐着一个妙龄少女,襦裙鲜艳,鬓发齐整,脸蛋俏生生的,一看就是哪家的千金。
街上的人多,看见这一人一马走过来,都下意识让出一条道。
一开始还只是看。
走了没两条街,街边卖糖糕的老汉眯着眼睛瞅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哎!”
老汉冲马上喊。
“那不是长平君么!”
赵括头皮一紧。
大爷你眼神眼神这么好么。
他没回头,催着马想走快点。
但已经晚了。
老汉这一嗓子喊出去,街边卖菜的、买菜的、挑水的、洗衣的,全朝这边看过来。
“哪呢哪呢?”
“那匹大马上的!戴帽子那个!”
“我看看……是!是长平君!”
“献捷那天我在城南瞅见过!就是这身板!”
“那马也对得上!我说谁把献捷的种马骑出来了,果然是长平君!”
赵括内心一万句卧槽。
野结衣太显眼,成靶了子。
赵黎在他身前转过头来。
“哥……他们好像围上来了。”
“我看的见。”赵括暗自头疼,原来明星出门是这种感觉……
前头已经围上来一群人。
“长平君!”
“长平君是来咱们西城的吗!”
“小老儿给您磕一个!”
一个白发老汉真就在马前跪下了。
赵括差点没勒住缰绳。
你真磕呀!
“老人家您起来!您起来!”
赵括连忙翻身下马。
他这一下马,街上的人更兴奋了。
“长平君下马了!”
“长平君要跟咱们说话了!”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卖糖糕的老汉拎着一筐糖糕挤过来,糖糕用油纸包着,热气腾腾。
“长平君!您尝尝!俺家糖糕邯郸第一!”
“老人家,使不得……”
“使得使得!您就当赏脸!”
老汉硬把糖糕塞进赵括怀里。
边上一个大婶端着一碗粟米粥也挤过来。
“长平君!俺家儿子在长平活着回来了!您喝口粥!”
那大婶眼眶通红。
赵括张了张嘴。
我说我刚吃完饭管用吗。
那大婶把粥碗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抹眼泪去了。
赵括一手糖糕一手粟米粥,左右为难。
赵黎在马上往下看,自古以来的优良传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哥,你接着!俺家也送!”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然后赵括就傻眼了。
街角的肉摊老板抱着半扇猪肉挤过来。
布庄的老板娘抱着两匹布挤过来。
铁匠铺的伙计扛着一把新打的锄头挤过来。
赵括眼睛都快直了。
这是给我开店呢?
野结衣身后一个挑着两筐鸡蛋的农妇也挤过来了,挤得鸡蛋筐都歪了,鸡蛋“咕噜咕噜”往外滚。
“哎呀我的鸡蛋……长平君您先收着!”
“老人家您慢点!”
赵括把怀里的糖糕和粥碗硬塞给赵黎,腾出手去扶那挑担的农妇。
赵黎抱着一堆东西在马上苦哈哈。
我哥这是回家还是逃难。
街上越聚越多。
邯郸西城本来就是住户密集的地段,长平君亲临的消息一传开,附近几条街的人都涌过来了。
人挤人,肩挨肩,野结衣被挤得不停地打响鼻,前蹄都开始踢地。
赵括眯着眼扫了一圈周围。
这人也太多了。
赵括产生一瞬的心悸,那是在沙场拼杀留下的后遗症,但在沙场上,一般这个时刻,就是危险来临的时刻。
左眼眼角,自从长平回来后休眠多日的小地图刹那展开。
赵括深陷周围无数蓝点簇拥中,忽然一个暗红光点闪亮,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