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错了

  温眠棠随众人望去,呼吸不觉微滞。

  来人着一身水青色烟罗薄纱裙,腰间松松挽着一条月白绦带。

  那水青的色泽,竟与温眠棠今日身上这件早春裁的水青襦裙如出一辙。

  只是对方的料子是流光溢彩的云锦,行止间如碧波荡漾,清雅绝俗。

  而温眠棠身上的,不过是寻常绢丝。

  那自己那等呼之欲出的靡丽绵软,与来人那一身清瘦疏朗的书卷气截然不同。

  那女子步履从容,身后跟着两名抱琴的侍女,行至殿中,向御座与太后高席依次行礼。

  邻座的韩夫人拿帕子掩着嘴角,目光似有若无地自温眠棠紧绷的胸前掠过。

  压低声线道:“瞧见了吗?那是阮太傅家的嫡女,阮书意。”

  “今儿可是特许入宴抚琴的,曲目早三天便呈过御览了。”

  温眠棠手心微凉,下意识拢紧了广袖,将自己那透着几分不合时宜之娇媚的水青裙摆往案下缩了缩。

  阮书意生得清丽,立在满殿珠翠中,干净又耀眼。

  侍女将七弦琴安置于案上,她款款落座,素手轻抚琴面,抬眸看向高席:

  “书意斗胆献丑,愿以一曲《南风》为今夜盛宴添兴。”

  太后端坐于御座之侧,闻言凤眼含笑,目光从阮书意面上滑过,径直落向首席:“修晏,你素来精通音律,今日倒替哀家听听,这丫头的琴艺可有长进?”

  裴修晏将手中的莲瓣盏轻轻搁下,微欠了欠身。

  “臣遵懿旨。”

  声线清越如霜雪敲击白玉盘,寻不着半分多余温度。

  阮书意鸦睫微垂,唇角弯出一抹温软的光泽。

  十指落弦,起手是散音,低沉如远山含岚。

  而后泛音渐起,清亮处似溪流过石。

  指法干净利落,毫无涩滞。

  恰到好处地压住了大殿的喧嚣,却又不喧宾夺主。

  不知不觉间,满殿嘈杂皆静,唯余琴音在雕梁画栋间流转。

  一曲终了,余音如蚕丝般缓缓收束。

  殿中静寂了一瞬,方响起如潮的赞叹。

  太后率先击了两下掌,笑意盈盈地望向裴修晏:“如何?”

  裴修晏微微颔首,语调是一贯的平和:“阮姑娘指法精进,中段泛音处尤见功力,不负太傅悉心教导。”

  太后轻笑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意味深长。

  “哀家记得,你幼时也曾随阮太傅学过两年琴。如今听你这番评点,倒像是先生考校女弟子的口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