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走错了

  殿中很凑趣地响起一阵善意的低笑。

  阮书意面颊微热,一缕绯红自耳根蔓延,低首娴静道:“大人过誉,书意愧不敢当。”

  话音刚落,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少年天子赵恒,忽而轻轻拨弄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半阖的眼睫微抬。

  他看着左侧那如神佛的权臣,忽地弯唇笑了,似是漫不经心地开了口。

  “母后所言极是。阮太傅乃朕之恩师,大司马乃国之栋梁。若论般配,这满朝文武,恐也唯有大司马能听懂阮姑娘的《南风》了。”

  赵恒目光如暗芒,裹在温顺的笑意里。

  “大司马以为,朕这恩师之女,可配得上新都侯府的门楣?”

  此言一出,殿中笑声骤停,空气似有一瞬的凝滞。

  太后抚着茶盏的护甲微微一顿,凤眸微挑,未发一言,由着小皇帝去试探。

  她乐见这两人联姻,以此彻底笼络太傅一脉的清流势力。

  裴修晏神色未有分毫动摇,连眼底的清泠都未曾漾起半丝涟漪。

  他从容起身,对着御座长揖到底。

  “臣得蒙太后与陛下天恩,执掌兵枢,此生唯以大靖山河、社稷纲常为重。臣暂无心室家之好,还望陛下体恤。”

  四两拨千斤。

  四两拨千斤。

  端的是光风霁月,不耽私情。

  太后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息,心底暗哼。

  这侄儿的心思,越发深不可测了。

  不过今日看他这般反应,虽依旧是那副不假辞色的清冷性子。

  但能开口对阮书意的琴技中肯地夸赞两句,便已说明他心里至少是不讨厌这丫头的。

  思及此,太后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深意。

  也罢,来日方长,日后自己少不得要多寻些由头,将这两人好生撮合一番。

  赵恒眼皮轻垂,掩下那股深切的忌惮,抬手虚扶:“大司马公忠体国,实乃大靖之幸。坐吧。”

  温眠棠收回略显失神的目光,将交叠在膝上的手攥得更紧。

  沈子煜忽地凑近了些,带起一阵温热的酒气,声音低得只够两人听见:“棠棠,你瞧,连陛下都有意撮合。阮姑娘与大司马门当户对,近来京中多有传闻,看来这门婚事是早晚的。”

  “确是良配。”温眠棠点了一下头,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水青色的袖口。

  那样端正清贵的女子,与那样清正如玉的圣人站在一处,自是天造地设的登对。

  菜肴流水般呈上,沈子煜很快便与邻座的韩御史聊开了,从漕运案谈至吏部考评,语调透着掩不住的轻快得意。

  温眠棠则安静地坐着,脊背却因周遭时不时扫来的目光而微微发僵。

  那件水青色的云锦裙在殿中央光彩夺目,而她身上这件紧裹着丰润身段的旧衣,便显得突兀又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