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棠棠,这定是大司马的意思
温眠棠坐定之后,将裙幅掖好,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然听闻“大司马”三字,她心尖却莫名一颤。
殿内金碧辉煌,五彩丝绦垂旒,高悬的八角宫灯将重重人影照得纤毫毕现。
丝竹管弦之音混杂着玉佩玎珰、推杯换盏之声。
置身于这等紫翠罗绮、权贵云集之地,温眠棠只觉胸腔窒闷。
她微敛眼眸,不敢四下张望,只将目光规矩地落在自己面前的方寸之地上。
周遭的喧嚣与她无关,她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小口。
她在心里默默吐了一口气。
三声钟磬长鸣,响彻云霄。
大殿顷刻间鸦雀无声,百官齐齐敛容肃立。
伴随着内侍绵长高亢的通传声,少年天子赵恒与裴太后自正殿后方缓缓步出。
裴太后年届知天命,却依然容颜姝丽。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一身明黄色翟衣,由两名掌事姑姑小心搀扶着,步履从容地走向高座。
作为天子嫡母、大司马之亲姑母,她不仅是后宫真正的掌权者,更是整个裴氏门阀矗立朝堂的定海神针。
哪怕只是闲庭信步般走来,她那双凤眼漫不经心扫过大殿时,也挟着令人胆寒的雷霆威压。
至高台之上,赵恒垂首却步,恭请太后于御座左侧落座,方转身坐入龙椅。
他年岁尚轻,眉骨微高,瘦削的下颌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寒。
赵恒半阖眼睫,视线自百官面上一一掠过,最终定格于左侧首席的裴修晏身上,微微颔首以示优渥。
裴修晏长身玉立,从容出列还礼。
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极白,白玉带钩在腰间勾出一道冷光。
裴太后端坐在珠帘微敞的凤座上,护甲轻轻搭着扶手。
她那幽深莫测的目光越过半个大殿,在自己这位权倾朝野的亲侄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赵恒看着裴修晏行完大礼,唇角似有若无地动了动,抬手虚虚一抬,示意落座。
温眠棠随百官伏地叩首。
起身之际,隔着重重珠翠与幢幢人影,她恰窥见天子收回视线的刹那。
那目光自裴修晏身上撤离时,天子的眼皮极快地阴沉了一瞬,却在抬眸时,转瞬覆上了温顺恭良的伪装。
酒过三巡,殿外夜风渐起,拂乱了绕梁的丝竹之音。
忽而,侧殿偏门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裙裾摩挲声。
异香暗度,满殿命妇的喁喁私语,竟在同一时刻,极度默契地噤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