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适可而止

  “是他人恐吓也好、是侯爷示意也罢,”沈子煜将手边的卷宗摞整齐,回头看她。

  “若我因为一封匿名信便收了手,这案子就成了糊涂账,安王府反倒清白了。棠棠,此时退缩,前功尽弃。”

  “那若往前走呢?”

  沈子煜沉默了片刻,伸手握住她搭在桌沿的手,语气放缓了些。

  “侯爷既然交我去办,背后自然有他顶着。上次漕运案那般凶险不也过来了?”

  温眠棠低下头,把那只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了出来。

  事情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沈子煜将整理好的呈条连同两份涉及安王府章印的账目副本递到了通政司。

  附上了自己亲笔写成的案情陈述,落款清晰,一字一字都是他一个人的名字。

  他没有等到裴修晏,也没有等到任何人替他过目。

  他以为手里握着的是无懈可击的证据,却没有想过,越是清晰完整的证据链,越是不对劲。

  三日后的朝会上,沈子煜满怀激愤地出列,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将那份长达数千字的奏疏当廷宣读,直指安王赵德私吞盐引、中饱私囊。

  安王赵德甚至没有发怒,只是冷笑了一声,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抽出另一份盖着内府大印的卷册,呈交御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私吞的赃款,而是安王受皇太后之命,借通汇商号之手,替皇家悄悄筹措修缮西陵的暗账。

  安王指着沈子煜递交的副本,痛心疾首地控诉沈子煜所拿的铁证,实则是通汇商号的掌柜为了掩盖自己贪墨,故意伪造来攀咬主家的假账。

  安王指着沈子煜递交的副本,痛心疾首地控诉沈子煜所拿的铁证,实则是通汇商号的掌柜为了掩盖自己贪墨,故意伪造来攀咬主家的假账。

  紧接着,大殿外跪伏着三名衣衫褴褛的盐商。

  正是前几日沈子煜刚刚传唤过的证人。

  他们在金銮殿外声泪俱下,高呼冤枉,声称沈御史在私衙内对他们威逼利诱,甚至以满门抄斩相挟,逼迫他们承认账本与安王府有关。

  为了自证清白,其中一人甚至当场触柱,血溅白玉阶。

  满朝哗然。

  “你这是血口喷人!那账本分明是……”沈子煜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急急上前想要分辩。

  可根本不容他把话说完。

  原本站在他这边的都察院同僚们,此刻竟纷纷出列。

  右都御史亲自下场,痛批沈子煜自上任以来便好大喜功、沽名钓誉,为博一个直臣的清名,竟不择手段构陷皇室宗亲,此等行径,简直是朝廷的毒瘤。

  孤立无援的恐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攥住了沈子煜的心脏。

  他猛地转头,看向立在文臣之首的那个挺拔背影。

  裴修晏一身紫袍金绶,安静地站在那场风暴的中心外,面容平静得像一尊玉雕的神佛。

  “大司马……”沈子煜的嗓音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变了调,眼中满是求救的希冀,“大司马明察!那账目副本……”

  大殿内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裴修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