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适可而止

  高坐龙椅的少年天子眯起眼睛,目光在安王与裴修晏之间转了转,意味深长地问:“大司马,这沈子煜可是你力保提拔上来的。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裴修晏终于动了。

  他从容不迫地拂了拂宽大的袖口,缓缓出列,在这剑拔弩张的大殿上,发出一声痛惜般的叹息。

  随后,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司马,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撩起袍角,对着御座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有罪。”

  裴修晏的嗓音清冷温和,透着浓浓的自责。

  “臣举荐沈御史,是看中他昔日在漕运案中的刚直敢言。”

  “却不想他终究是年轻气盛,为了一腔肃清朝野的孤勇,行事急躁偏激了些。”

  “竟遭了商贾小人的蒙蔽,拿着假账本,闹出这等冲撞宗亲的祸事。”

  沈子煜僵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裴修晏却并未停下,他仰起头,目光悲悯地看向皇帝:“安王殿下受了委屈,理当安抚。”

  “但沈子煜虽酿成大错,初衷却也是护国心切。臣忝为百官之首,未及早察觉他行事不妥,实乃臣教导无方。”

  “臣愿代受其过,只求陛下念在他曾在漕运案中立有微功的份上,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

  满朝文武皆露动容之色。

  大司马真乃仁厚圣明,都到了这步田地,竟还不惜自降身份,去保一个被证实了构陷宗亲的属下。

  只有高坐其上的少年天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裴修晏这老狐狸,退得干干净净,还想反赚个爱惜人才的好名声?

  “大司马慈悲,可朝廷自有法度!若凭一句年轻气盛就能掀过,安王的颜面何在?皇家的体面何存!”

  天子冷笑一声,厉声下旨:“检察御史沈子煜,狂悖无礼,行事昏聩!”

  “看在大司马替你求情的份上,朕今日不杀你。”

  “即刻摘去顶戴花翎,收缴官印,勒令停职,居家听查!”

  轰的一声,沈子煜双膝一软,彻底瘫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沈子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皇城的。

  他灰头土脸地回到宅子时,连官帽都已经不见了,身上那件代表着无限风光的青色官袍也皱巴得像块抹布。

  神经质般地反复念叨。

  “为什么那几个盐商会翻供……为什么内府会突然多出一笔修陵的账……怎么会是假账……”

  他猛地抬起头,双手痛苦地抱住了头,“是我太蠢了……我怎么没查出那账本是假的!”

  “我在御前丢了那么大的人,大司马竟还在陛下面前下跪替我求情……是我没用,我连累了侯爷!”

  温眠棠把屋里伺候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