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适可而止

  沈子煜问完淮南盐商的那个夜里回来,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

  “长史名下的那间通汇商号,三年内吃进了京畿六成的盐引份额。”

  他把卷宗翻到那一页压在温眠棠面前,指着数目列得密密麻麻的一行。

  “这只是明账,暗账里还有两处转仓的记录对不上。”

  “查到这一层,够了吗?”温眠棠问。

  沈子煜没有直接回答,又翻了一页。

  “够是够了,但若只呈到长史这里,安王府完全可以推说不知情。”

  “长史不过区区家臣,到时候一推二五六,这桩案子就成了烂尾。”

  “那夫君打算……”

  “往上查。”他合上卷宗,目光沉着而笃定。

  “暗契上盖了谁的印信,账目最终流向哪里,这些都要落实到人才算铁证如山。”

  温眠棠望着他,一时没有再开口。

  第二日沈子煜出门前,李铎来访,两人在前厅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温眠棠端着茶路过时,只听见李铎说够了就收,再往上是皇家的事。

  沈子煜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若人人都抱这个念头,贪墨之风何时才能清?”

  那之后没几天,一封匿名信到了。

  李铎当时在衙门里面色凝重地将信递给他,劝他安王不比江南世家,那是龙子凤孙。

  沈子煜当着同僚的面将信撕成碎片,声称自己若怕威胁便不配穿这身官服。

  只是那些碎纸他随手包好带了回来,温眠棠是在几日后翻书房时,从抽屉角落里把那些纸片一块一块拼出来的,上面只有适可而止四个字。

  她把纸片重新折起来塞了回去,没有说什么。

  沈子煜不是没有看见那封信。

  他只是认定那不过是安王府的幕僚在虚张声势。

  更何况此刻他手上握着的这条线索太过清晰,只要再往前走一步,账目背后那个真正的名字便会浮出水面。

  那是他从未奢望能触碰到的高度,却已近在咫尺。

  他从未想过停下来。

  他接连传唤了三名与通汇商号有往来的盐商,又以御史台的名义向户部索取了近三年的盐引批发文书,其中两份副本涉及安王府章印。

  消息在衙门里流转得极快,不出两日,几乎所有与沈子煜共事的同僚都知道他在追着安王府的尾巴。

  温眠棠最后一次开口劝他是在夜里。

  “那封信的暗示你真的以为是旁人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