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沈兄当真这般天真?
言毕,她自宽袖中徐徐掏出一枚沉甸甸的绛紫色织金荷包,搁在炕几上。
李氏狐疑地扫了她一眼,伸手捞过荷包,拨开束带往里一探。
五张盖着钱庄朱红印章的银票叠得齐整,每张皆赫然写着“纹银五十两整”。
整整二百五十两白银。
李氏的呼吸骤然粗重,眼珠子几乎黏在上面。
沈莺亦探过头来,待看清那数目,喉口微动:“这位妈妈……出手这般阔绰,不知贵府主子究竟是何意图?”
嬷嬷唇角微弯,露出三分莫测的笑意:“我家主子听闻,新都侯近日将迎娶温氏女入门,心中委实替大司马不值。”
李氏眸光微闪,按着银票的手紧了紧:“替大司马不值?”
“正是。”嬷嬷压低嗓音,身子微微前倾,“那温氏出身微贱,听闻于沈府为妇时便不修妇德,悖逆姑嫜、刻薄下人。如今更仗着三分姿色,水性杨花、攀附权贵。”
“我家主子素来最重纲常法度,眼里揉不得沙子。听闻沈老夫人昔日受尽了那温氏的气,我家主子甚是不忍,特命老奴送上这微薄之礼,盼着老夫人能替天家门风正名,替天下人……讨一个公道。”
李氏何等精明市侩,眼珠子一转,顿时听明白了话中机锋。
这是有天大的贵人在背后撑腰,要置温眠棠于死地。
“妈妈这话……可是要我们沈家出面?”李氏强压着满腔狂喜,试探着问道。
“沈老夫人是个明白人。”嬷嬷轻声提点,“老夫人身为昔日的正经婆母,说出的话,自然比旁人有分量得多。左右邻舍、世家交好的内宅夫人,平日里总免不得要登门走动。”
“老夫人只需在吃茶叙旧之时,将温氏昔日不敬尊长、与外男私相授受、逼迫夫君签下和离书的诸般恶行,原原本本地……分说给旁人听听便好。”
嬷嬷顿了顿,抬眼看着李氏,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男女私通的闲话,越是市井难听,传得便越是迅疾。老夫人可能办妥?”
沈莺抚着隆起的小腹,早已按捺不住,尖声抢白道:“能!怎的不能!”
她冷笑连连:“妈妈只管回禀你家主子,这等泼脏水的事,我最是在行!那温眠棠害得我与表哥成这副田地,我早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这一遭,定教她在九城内外颜面扫地,教满京城的清流文士都瞧瞧,大司马娶回家的,究竟是个何等下作无耻的毒妇!”
李氏亦拍着炕沿,笑得脸颊肉直颤:“莺儿说得在理!妈妈放心,老身虽是个妇道人家,可这嘴皮子上的功夫,满崇仁坊没人能敌。只要这银子管够……老身定教那温氏百口莫辩,出门便教唾沫星子淹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嬷嬷眼底划过鄙夷,面上却仍维持着得体的笑意,屈膝福了一福:
“如此,老奴便代我家主子,静候老夫人与沈姑娘的佳音了。”
说罢,她敛衽转身,脚步轻捷地没入庭院薄暮之中。
炕头上,李氏搂着那二百五十两银票,同沈莺对视一眼,婆媳二人眼底皆燃起了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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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房内,案头文牒堆叠如山,沈子煜指间悬着一管紫毫,迟迟未落一寸。
隔着半掩的雕花格扇,廊下传来两名御史极轻的私语声,字字钻入耳廓。
“……内阁早间递出来的邸报,可曾瞧过了?”
“怎会未曾瞧见?新都侯请婚的折子,御笔亲批了‘准奏’二字,如今礼部已着手勘定纳采吉日了。”
“委实匪夷所思。大司马权倾朝野,何等清风霁月的人物,竟要求娶一介和离之妇,奉为元配宗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