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成全他一片痴心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赵恒独坐龙案之后,长指翻动着刑部呈上来的密折,面色阴晴不定。
“刘顺。”
“奴才在。”刘顺趋步上前,躬身垂手。
赵恒随手将折子扔在案上,轻叩金砖:“裴修晏这一手弃卒保车、反客为主,耍得可真叫一个滴水不漏。”
刘顺躬身赔笑道:“谁料想大司马动作这般迅疾,梁孟涛尚未在长信宫前攀扯出一二,大司马便先一步翻出了梁孟涛勾结漕运的死罪铁证。
“如今人在刑部大牢畏罪自裁,太后娘娘这盘棋,可是生生被大司马将死了。”
“将死了太后,朕便该高兴么?”赵恒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踱步至高大的雕花槛窗前,负手远眺这重重朱红宫墙,“裴修晏越是无懈可击,朕这龙椅坐得便越是发烫。”
刘顺眼皮微跳,小心翼翼地试探:“大司马呈递进来的那道折子,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恒侧过身,“你是说,新都侯求娶沈子煜下堂妻温氏的那道请旨折子?”
“正是这道。”刘顺压低声音,“按说,那温氏不过是个从五品小官的离异之妇,身份低微,若真赐婚给大司马作正室原配,莫说长信宫容不下,便是整个宗室外戚的脸面,都要教他踩进泥里去了。奴才原本以为,陛下会将这折子留中不发,静观其变……”
“留中不发?为何要留中不发?”赵恒轻笑出声,“太后娘娘视裴修为裴氏一族的顶梁柱,千方百计要替他择一门显贵世家女,好教外戚门阀的根基万年不倒。裴修晏倒好,偏生被个小门小户的妇人迷了心窍,宁可拂逆太后、扫尽满门颜面,亦要娶她进门。”
刘顺似有所悟:“陛下的意思是……”
“太后越是不想要什么,朕偏要给她什么。”赵恒转回御案后,提起朱砂御笔,在虚空中虚虚一点,“他裴修晏自甘堕入情障,朕若不借力打力,岂非暴殄天物?”
刘顺躬身道:“可若是真下了这道赐婚旨意,太后娘娘震怒之下,怕是要怪罪皇上不顾宗族体面……”
“她怪罪朕?她如今正为梁孟涛之事焦头烂额,哪来的闲心怪罪朕?”
赵恒冷哼一声,落笔在明黄锦缎上勾下一道朱批。
“朕这是遵从臣意、体恤股肱。大司马劳苦功高,尚未婚配,朕成全他一片痴心,天下人谁敢说朕半句不是?”
“准奏。着礼部备齐六礼,择吉日,赐婚新都侯裴修晏与温氏。”
赵恒搁下朱笔,将明黄圣旨掷于刘顺怀中,眸光森冷:“传朕口谕,过两日你亲自领着内侍省的仪仗,大张旗鼓地往新都侯府宣旨去。锣鼓吹打务必办得震天响,要教满京城的文武百官、黎民百姓都亲眼看着,朕是如何厚赏大司马的。”
刘顺捧着沉甸甸的圣旨,只觉后背渗出细密冷汗,连忙应道:“奴才遵旨,定将场面办得热闹非凡。”
“慢着,宣罢旨意之后呢?”赵恒冷眼斜睨。
刘顺忙躬身答道:“奴才领旨宣谕后,自当回宫复命。”
“糊涂东西。”赵恒嗤笑一声,眼中透出阴鸷,“宣罢旨意,你便领着原班仪仗,直接折道往长信宫去给太后请安。”
刘顺心头一颤,喉头微动:“去……去长信宫?”
“去长信宫问安,还要哭丧着脸,做出一副受了大司马逼迫的苦相。”赵恒一字一顿,“你就同太后说,大司马拿边防军饷为要挟,朕年少势弱,迫于权臣威压,不得不违心赐婚。太后听了这话,你猜她会如何作想?”
刘顺声音微颤:“太后……太后定会觉得,大司马此举乃是恃宠生娇、公然挑衅长信宫的威严。这姑侄二人之间,怕是再无转圜余地了。”
“借刀杀人,借的便是她长信宫的刀。”赵恒负手冷嗤,眼底翻涌着压抑了数年的野心,“朕今年已二十,却日日还要在这御书房中做个提线木偶!外朝有裴修晏把持朝政,后宫有裴太后垂帘听政。他们裴家一手遮天,真当这大靖江山姓裴了不成?”
刘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圣明睿智,隐忍图强,定能拨云见日,亲政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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