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哥哥凶起来连我都怕

  正月末,裴府的后园里,已悄然冒了数点新绿。

  裴清和正垂首为祖母奉茶,忽见管事妈妈打起竹帘入内禀报。

  “老夫人,承恩伯府的夫人携程世子递了拜帖,已在外厅候着了。”

  裴清和指尖微颤,手中那盏青瓷茶汤险些泼出,心跳漏了半拍。

  “既是伯府来客,快请进来罢。”

  裴老夫人搁下暖炉,微微颔首。

  裴清和坐在玫瑰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白嫩的脸蛋腾起薄红。

  屋里炭火烧得旺,她更觉得闷热难耐,根本坐不住。

  “祖母,屋里炭气太重,闷得我头晕。既有客来,我便不在这儿碍眼了,去后园吹吹风。”

  老夫人怜爱地打量她一眼,允道:“去罢。只是这初春的风尚带几分硬气,莫要贪凉吹出病来,教丫头给你多添件大氅。”

  “孙女省得了!”

  裴清和应得清脆,匆匆福了福身,便提着鹅黄织锦裙摆,往穿堂走去。

  青荷捧着手炉,碎步紧赶慢赶方才追上,待至四下无人处,方压低嗓音埋怨道:“姑娘,您且慢些!您嘴上同老夫人说是去后园散闷,怎的这脚下却直奔着内外院交界的垂花门去了?”

  “休要胡说,”裴清和脸颊愈烫,强自镇定道,“谁去垂花门了?我不过是想去瞧瞧,那门旁的一株春海棠抽了新芽不曾!”

  青荷无奈叹息,戳破她的小心思:“姑娘这托词,端的是敷衍了些。那海棠树前日您才亲去探过,光秃秃的连个苞影都无,哪里来的新芽?若是教老夫人,或是大司马知晓您故意往外院门首凑,仔细又要挨罚。”

  “好青荷,你不去哥哥面前碎嘴,哥哥又从何处知晓?”裴清和软下声调,扯着丫鬟的袖口晃了晃,“我便只远远地觑上两眼,半步绝不踏出那扇木门!”

  主仆二人绕过假山,方堪堪步至雕花垂花门前,便见青石游廊尽头,转出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程砚之着一袭月白直裰,外罩天青色大氅,正满面局促地踯躅张望。

  待抬首触及门内那抹鹅黄,他登时定在原地,面容肉眼可见地涨红。

  裴清和亦未料到会撞个满怀,一双清亮的圆眸透过木格雕花,直勾勾望向他,竟忘了要躲。

  程砚之勉力定住心神,快步趋前,隔着木门规规矩矩地长揖及地,温声道:“裴姑娘。”

  裴清和咬了咬唇,轻嗔道:“程公子!你不在前厅老老实实陪着长辈们叙话,乱跑到这内宅交界之处作甚?”

  “前厅长辈们吃茶叙话,在下愚笨,实在插不上嘴。”程砚之眸光赤诚,直言不讳,“更兼心底……实在记挂着姑娘,便借故出来透透气。原不过是想碰碰运气,未曾想老天垂怜,当真能遇上姑娘。”

  “你这人倒实诚,碰运气这种话也直接说出来。这是内院门口,叫旁人瞧见了,又要拿繁文缛节来念叨我了。”

  “是在下唐突孟浪,连累姑娘受惊了。”程砚之面露愧色,复又关切问道,“只是自上回立冬寒宴一别,在下日夜忧心,姑娘的脚伤可彻底大好了?那日在下莽撞,竟失手碰倒箭壶,生生砸到了姑娘,回府之后,真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便不疼了!”裴清和失笑,“那箭壶本就堪堪摆在桌沿,摇摇欲坠的,怎能全怪在你头上?你那日在府外柳树下,已然道过多少回歉了,怎的今日还死死记着,活像个老学究。”

  “事关姑娘,在下怎敢忘怀。上元节长公主府夜宴,我在人群外远远瞧见了姑娘,穿得跟今日差不多,也是这般鲜亮的颜色。我本想上前给姑娘赔礼,奈何人多眼杂,怕唐突了姑娘。”

  “原来那晚你也瞧见我了!我还当自己看错了人呢,那会儿哥哥在跟前,规矩多得要命,我连脖子都不敢乱扭。”

  “原来姑娘那夜也看到在下了?”

  “你个子那般高,穿得又扎眼,”裴清和娇羞地偏过头,“我顺着灯火随意那么一扫,便瞧见了,有什么稀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