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梁孟涛死了

  一旁的书吏捧着卷宗,快步走至堂下,重重掼在梁孟涛眼前。

  “梁孟涛,你且擦亮眼睛,看看这是何物。”尚书端坐不动,指节叩击着公案,“大司马亲自誊录送入御前的账目底册。大靖三年六月,宁州私设暗库,收受河饷一万二千两;四年三月,以工料损耗为名,克扣役夫粮饷六千两……皆是你亲笔所题、亲手画押的私账。”

  梁孟涛颤抖着翻开账册。

  “怎会……怎会在此处……”他失神喃喃,“这账册分明深藏于密室夹墙之内……”

  “你以为大司马的鹰犬皆是吃闲饭的不成?”尚书声若寒冰,无情截断他的呓语,“你麾下养着的两位幕席师爷、三位总账房先生,已于三日前尽皆押解抵京。白纸黑字的供状上,朱红手印按得清清楚楚。梁孟涛,你还要在本官面前,唱哪一出窦娥冤?”

  末路穷途,大厦倾颓。

  知府的尊荣与矜持在这铁证面前碎得荡然无存。

  梁孟涛整个人瘫软于地,复又磕头求饶:“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救我!罪臣……罪臣利欲熏心,罪该万死!可罪臣家中尚有七旬老母瘫痪在床,膝下幼子方才三岁!求尚书大人垂怜,念在罪臣往日没有功劳亦有苦劳的份上,饶罪臣一条贱命罢!”

  尚书眸光如炬,“你克扣河工银饷之时,可曾体恤过那些决堤淹死的泛区百姓?你收受贿赂、花天酒地之时,可曾垂怜过易子而食的宁州饥民?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今日之祸,皆是你咎由自取,神鬼难赎!”

  梁孟涛伏地痛哭,眼泪鼻涕混着泥尘横流。

  绝望之中,他脑海闪过一道狠戾之色。

  既横竖是一死,何不拉几个垫背的垫棺作伴!

  “大人!”他蓦地抬首,双目中迸发凶光,“罪臣死不足惜!可罪臣断非这宁州大案的罪魁祸首!那真正吞下巨万银两的幕后主使,尚在朝堂之上高居显位!”

  尚书抚须的手微微一滞:“你说什么?”

  “罪臣要指认!罪臣愿戴罪立功!”梁孟涛喉结急促翻滚,语速极快,“宁州通判、户曹官员不过随从,真正的大头……乃是兵部驾部司郎中韩庭芳!”

  “乃至太后娘娘母族的那几位国舅爷!这三万多两银子,罪臣落入口袋的不过三成,余下七成,尽数顺着汴水运进了京城,送进了韩大人的别院之中!”

  尚书面色微变,冷声斥道:“梁孟涛,公堂之上,肆意攀咬中枢重臣与外戚皇亲,按大靖律例,当凌迟处死!”

  “罪臣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妄,愿受千刀万剐!”梁孟涛近乎狂乱地嘶喊,“韩庭芳韩大人与罪臣往来密信,共计一十八封,皆藏在宁州城外青莲庵释迦佛像的莲座之下!信中言及分润成数、太后娘娘的默许之语,白纸黑字,凿凿可据!求尚书大人明察!罪臣绝非主谋啊!”

  尚书目光幽微难测,在案卷与梁孟涛之间扫视良久。

  “闭嘴。”尚书漠然开口,“兹事体大,非你一面之词可定。”

  他拂袖起身,侧首对身旁的亲信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旋即下令:

  “将梁孟涛暂且押回天牢死字号房,重枷锁闭,着专人看守,任何人不得私见探视。”

  ******

  长信宫,太后听罢琴若附耳密语,护甲轻扣着几案,面容隐在垂珠后。

  “朽木粪土,愚不可及。”太后冷嗤,嗓音里浸着寒霜,“本宫让他蛰伏宁州,静候赐婚懿旨,他竟利欲熏心,贪墨河工银两,平白叫裴修晏拿住这般致命的把柄。”

  琴若惊惶跪伏于地,颤声回禀:“娘娘息怒。如今那梁孟涛被死死扣在刑部大牢,方才甚至托了暗线传信出来,求见娘娘。”

  “求见本宫?”太后拂袖冷笑,“他凭什么。不过是想仗着往日那点微末的听命之恩,摇尾乞怜,求本宫出面保他一命罢了。”

  “娘娘明鉴。”琴若字斟句酌地进言,“可这梁孟涛到底知晓些内情,若是他在狱中受不住重刑,胡言乱语攀咬起来,只怕有损娘娘清誉……”

  “他敢。”

  太后眼底杀意毕露,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地上的人:“琴若,你去。”